禁闭结束那日,碧空如洗。蝉鸣从茂密之处远远传来,似是一场盛大的邀请,早早把锦瑟唤醒。
这也是游历的最后一日。她还有想去的地方,今天定要出门的。
不过在那之前,先要提交她的手抄稿。
其实本想一笔不动的。但是当着那么多人驳了王夫子的面,她有些过意不去。而且,这样任性下去,怕是要牵连严修远。
所以昨日耐着性子抄了一天,还特意把字写大,多用了几张纸。
……应是能过关的吧?
忽的响起了敲门声,把她的思绪唤回。
“姐姐。”锦麟的话音从外传来,“已是集合的时辰,我们下楼吧。”
锦瑟于是抱起手抄稿,与锦麟穿过熙攘的廊道,走向大堂。
“对了姐姐。孙小先生的身份,我大抵确认了。”锦麟忽而冒出一句,贴近锦瑟压低声音,“他就是书苑的细作。”
她一怔,凝眉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锦麟便把孙弈鼓动众人、趁乱投掷石凿、帮助黑衣人得手的事情,如数说了出来。
“我知他危险,但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又不好换他,我便让他今日好生休息。少些与他接触,姐姐也能安心。”
锦麟所想,亦是她之所想。无缘无故换掉,怕是会惊动敌人。还须得想个一网打尽的办法才好。
不过,明明是一张稚嫩尚存的面孔,却做着成熟如她的处理。
锦瑟笑自己那不明不白的前世,也笑锦麟这令人心疼的早熟。
她揉揉他的碎发,语气柔得发苦:“好,那就多些在我身边,让我也沾沾麟儿的聪慧。”
他享受着姐姐的掌心,满足地勾着唇角,如同一只受赏的小猫。
“说起来,眼下就要启程了,怎么不见小严先生?”锦麟忽而问道。
她一怔,四下寻觅了片刻。
不见严修远,倒是听得王夫子的声音含着怨气,从背后传了来:“小严偏要代人受罚,昨日通宵来着。”
锦瑟应声回眸。
“王老头,你来得正好。”说着,她递出手抄稿,又问,“他代谁受……”
话未说完,她见王夫子已拿了一份手抄稿,不免一顿。
定睛一看,还是她的字迹。而且比她的那份完整,也比她的那份字体适宜。
王夫子似是未料到她真的抄了一份,与她一同顿了半晌,随后才幽幽拢住手中纸稿,将旁人投来的视线挡住。
此等摹仿笔迹的能力自是张扬不得。何况摹仿的还是皇室之人。
王夫子解释不能,但是她看得明白。
是严修远自愿代了她的罚。
“咳。难为公主抄得用心,今日便好好放松一下。”王夫子匆匆夺过锦瑟手中的那份,若无其事地说,“小严怕是起晚了,我这就去叫他。”
锦瑟连忙叫住王夫子:“不必了,就让他睡吧。”
前世的亏欠尚未过去,今生的好意便涌了来。她对此欣慰,又感到痛苦,只得用这点小恩小惠,证明自己不再是予取予求。
王夫子应了一个好字,最后道:“那老夫便为二位殿下,安排一人临时随行吧。”
待安排妥当,恰好启程。
眼看车队渐远,王夫子安心地捋了长髯,转回客栈。
尚未迈步,就见严修远理着仪容小跑而出,步伐凌乱。
王夫子拦下了他,好言劝道:“又是受伤,又是通宵,就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