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孙弈清醒的时候,无数火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意欲抬手遮挡,不料腕上一紧,他的五感这才慢慢苏醒。
好痒。这是最剧烈的感受。然后才觉浑身灌了透心的寒意。耳畔是连绵又琐碎的低语,隐约还有几声嗤笑。
他用力地抖着眼皮,抖到瞳孔不再刺痛,这才看清了眼前景象。
同僚,学子……明晃晃的烛灯照着一个赤裸裸的……
孙弈瞳孔一震,挣扎着想要拢住外衣。可双手动弹不得,只能扭着身子缩成一团,许久吐不出半个字来。
锦瑟与人群一同凝望孙弈,眼里却有着不同的颜色。
这就是她前世所站的位置,围观着严修远最为不堪的那一刻,冷若旁人。
这也是她今生所站的位置,只消侧目便是一个完整而无恙的他。
就在此时,众人开了一条路,书苑的夫子们走了过来。
夫子们见不得此,纷纷锁眉避之不及。王夫子倒是好心,匆忙褪下自己的氅衣,摆手叫来严修远,叫他先给孙弈披上。
严修远应声上前,动作轻雅,用氅衣拢住了孙弈的身躯。
然后,就这般背对众人,朝着精神恍惚的孙弈,恣意地勾起了唇角。
这一笑,笑得孙弈脊背骤寒,好似挣扎着自保,一脚把严修远踹了开。
严修远也不恼,只软塌塌地坐倒在地,面对众人红了星眸。
霎时间,那些原本意味不明的窸窣,便沾染了不善与责备之色。
可惊魂未定的孙弈,已然顾不得旁人,拢着氅衣跪在夫子们面前,指着严修远含冤悲鸣:“夫子,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把我打晕带到这里,是他在陷害我啊!”
“孙兄,你为何要……”
严修远话音一凝,随即哽咽,煞有介事地抹去眼角湿润,也对着夫子们跪了下去。
“各位夫子,自从入苑修习,学生克己复礼、不曾怠慢,岂会无缘无故陷害他者?何况……学生乃是殿下陪读,今日课业未结,怎有时间做这种无稽之事?”
王夫子煞有介事地转向了藏在围观人群中的锦瑟。
如同被迫卷入其中那般,她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来,道了一句:“是。方才他帮我把行囊搬回斋舍,本想找个空闲的书堂补上课业,结果碰上了这个热闹。”
话音落下,周围生出了一些附和的声音。
因为在此之前,锦瑟刻意带着严修远到人前晃了几圈。
可孙弈理智未归,头脑一热,竟是抓住王夫子的衣角喊道:“殿下和他是一头的,夫子,不能相信他们啊!”
“……你可有证据?”王夫子沉声问。
“我——”孙弈咬牙垂首,没了声音。
“那你是打算无凭无据攀咬公主了?”
孙弈一怔,连忙否认:“不,我并无此意,只是……”
包庇,甚至是偏宠。但是任一字眼都不能出口——因为他是无人包庇与偏宠的那个。
王夫子烦闷地叹了一声,随手指了一个先生。
“你,扶孙弈回去,整理一下仪容,再带到书房来。”
孙弈扶着先生,在众人异样的视线之下,一步一扎心。
“这件事,审清之后,书苑自会公而告之。”王夫子对着众人承诺,随即摆摆手,“好了,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