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的杂音尽数消匿。
唯有一声平静的呼唤击穿本能,钻入耳中:“修远。”
只这一瞬,那颗好端端的心脏,就已经死掉了。
举刀的手僵在半空动弹不得。严修远只能看着刀下的畜生溜远。
孙弈飞快爬到锦瑟脚下,声情并茂地说着:“公主殿下,你看到了吗?他是个刽子手,是个伪君子啊!”
他这才慢慢放下匕首。也慢慢垂了眼眸。
孙弈见锦瑟不言,话音染了得意,开始放声地喊:“殿下,你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他的伪装,是他利用你的手段罢了!殿下,他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怎么了?”
此话一出,所有得意都哑了声音。
“该用的用,该讨的讨,该杀的杀。”锦瑟盯着孙弈,语气淡然地问,“这个样子不是挺好的吗?”
一字,便是一跳。于是,那颗死掉的心脏,便重新活了过来。
但是另一颗心却是死透了。孙弈在震惊之中失了智,只口齿不清地念着:“可是……可是,他那个样子……”
锦瑟烦躁地揉着前关,把一直候在暗处的十八唤了出来。
“别等了,赶紧送官,看得人头疼。”
十八应声揪过孙弈的领口,把人拖走了。
此时,暗涌褪尽,日升东方。盛阳驱散了朦胧晨雾,使万物轮廓陡然真切,亦使那道黯淡的身影无处遁形。
严修远思绪恍然,却不忘行礼问候:“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亲眼看着脏东西消失,我才能安心。”锦瑟解释完,又好笑地调侃,“早知你会来,我就该多睡一会。”
从来礼貌回话的他难得不应,只对着她深深垂首。
她不禁探出身去,钻进他低落的目光:“干嘛低着头?你又没做错什么。”
视线相碰,像是怕污了那双明朗的眼眸,严修远飞快地躲了开。
“可是我……我偷过东西。”
“我知道。”
他蹙眉:“我……我还杀过人。”
“刚刚听说了。”
“我……我不像兄长。”他艰难地抬眸,失控又张扬地宣告,“我生来就不是一个磊落又善良的人!”
她一时默然,只深深地凝望那双微红的眼。
那是不再奢求他人理解的失落与孤傲,亦是不会向世俗妥协的倔强与狂妄。
许是前世不曾见过,故而看得锦瑟笑意浓浓。
“你也不必像你的兄长啊。”她说得坚定,说得明朗,“你本来的模样,就是你最好的模样。”
话音落下许久,他都没有回应。
或许,是用尽毕生所学,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回应。
只能听得那颗因她死而复生的心脏,此刻又因她,发出了前所未有——许是余生也不会再有的轰鸣。
半晌,他终于有了动作,恭敬地退开半步,低下眉眼。
“万千心绪,恐无以言表,严某唯有一拜。”
他郑重地抬起双臂,拂袖躬身,极尽真诚与温柔的话音娓娓。
“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