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珠子环顾了一圈,最后视线停在了她的身上。
“不必了,”他从窗台上轻巧地跳下来,落在她屋外的地面上,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我只是路过,既然谢小姐无碍,宿某便不多多叨扰了。”
他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和那只弯着的眼睛。
“对了,谢小姐若是夜里真的烧了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低了一些,“记得把灰烬扫干净些,有些气味散得慢,旁人闻到了,总会多心。”
他没有等她回答,白衣一晃,融进了夜色里。
谢攸宁站了许久,久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才缓缓松开身后那只攥得发白的手。
他的话意味深长,谢攸宁背身后的指尖攥得发白。
他察觉到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赤裸裸地告诉她,但他从不拆穿她,这又是为何,她想不通。
手心里是纸人烧剩的一小角焦黑硬片,边沿还微微发烫,带着那股腥甜的焦味。
她低头闻了一下,心脏猛地一缩。那气味……确实不像普通纸灰那样,里面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像铁锈又像血的沉味,气味厚重,但离得远也不至于嗅到。
谢攸宁心下不安,看着宿不群离开的方向发了神。
回过神她把那小块硬片翻过来。
背面还残留着"月"字的下半截笔划,颜色也愈发有深,隐隐透着一股子诡异。
她掏出拇指粗大的火折子,动作轻巧地拨开塞子,屏息对着筒口一吹,一撮火星猛地窜起来,化成一朵颤巍巍的火苗。
火光照透她半边脸,那眸子也被映得格外凉。
倒下的烛台重新燃起来,为漆黑的屋子添上一抹暖色。
谢攸宁拾起剩下的那残“月”,丢到火苗上,火焰一点点吞噬最后的纸屑。
残“月”被蚕食,一寸一寸化成浮末,飘散于空中,化作一缕沉灰。
……
谢攸宁爬在塌上,被褥紧紧地裹着,把自己圈成了个团。
眼珠子在眼皮下打转。
她把纸人烧了,罪证没了,原身被烧死的那个前提条件“纸人暴露”已经被她切断了。
她本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是她总想起宿不群走前脱口而出地那句话:“有些气味散得慢,旁人闻到了,总会多心。”他说的“旁人”到底指的是他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那纸人烧出来的气味,一股子浓重的腥味,混着朱砂和铁锈一样的沉气。原身记忆里老道士教她取血点睛的时候,指尖的血珠滴在纸人心口处,"嗤"的一声渗进去,那时候她闻到的就是这种气味。
只是一滴血,为何会有如此浓重的腥味,怕是另有隐情。
“反噬”又会是什么呢?目前来看,还没有任何反应。
翻了个身,谢攸宁把被子裹紧了一些,不安不稳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穿戏服的女子,背对着她,咿咿呀呀地唱着曲。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语气悲凉,嗓音尖锐,要刺破她的耳膜。
“怨——”
唱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忽然笑了一声,朝着她看了过来。
女人面已泪满,眼神哀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