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熹宁跟在引路内侍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养真斋的匾额在眼前出现时,她脚步微顿。
仍是那处僻静宫苑,仍是那扇月门。只是今日门前的积雪已被扫净,露出青石板本来的颜色。
内侍在月门外停步,躬身道:“沈姑娘请,陛下在里头。”
说罢便退下了,退得极快。
沈熹宁抬脚跨入。
院内仍是那日模样,只是廊下站着的不再是小内侍,而是十二个带刀侍卫。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
沈熹宁面色不变,只往正殿行去。
掀帘而入时,皇帝正坐在棋枰前,手里拈着一枚白子,对着棋局出神。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面上挂着那抹惯常的笑意。
“来了。”他道,“坐。”
沈熹宁敛衽行礼,在他对面落座。
皇帝没有看她,只盯着棋局,半晌落下一子。
“陪朕下一局。”
沈熹宁执起黑子,扫了一眼棋局。白棋已占了大半江山,黑棋蜷缩一角,与那日一模一样的残局。
她落下一子。
皇帝眉眼微微一动,抬眼看了看她。
“你祖父当年,”他忽然道,“也爱下这局棋。”
沈熹宁执子的手微微一顿。
皇帝落下白子,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朕小时候,常陪他下。他总是让朕三子,然后杀得朕片甲不留。”
他笑了笑,那笑意温和如初。
“他说,让三子,是让朕知道,这江山不是那么好坐的。”
沈熹宁不语,只垂眸落子。
皇帝看着她,忽然道:“你长得像他。”
沈熹宁抬眸。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仍是温和的,却让她脊背微微发凉。
“那眉眼,那神气,”他道,“一模一样。”
沈熹宁垂眸:“陛下谬赞。”
“谬赞?”皇帝摇了摇头,落下白子,“朕不是夸你。”
沈熹宁心头一凛。
皇帝看着她,笑意深深,那笑意却让人脊背发寒。
“朕养在肃宗身边二十三年,”他道,“他最疼朕,也最防朕。临终前,他对朕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