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珚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一边观察着手腕上连理珠的反应,可等了许久,都不见变化。连理珠并没有如她预料的一样亮起红光,十颗珠子都像死了一样,安安稳稳地维持着自己的雪白莹润,没有丝毫动静。
这该死的珠子,该不会是坏了吧!
紫珚转过身,想与一直站在一旁的青芒讨论一番之时,却见天上不知从哪里射出一支短尾箭,直直地朝他们的方向飞来,箭头直指八皇子。八皇子正搂着江兰心背朝飞箭,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危险。
“有危险!”紫珚大喊一声,身体向旁侧猛地一扑,推开了离她只有两步远的八皇子和江兰心。
随后又听见青芒一声急切的呼喊:“紫珚——”
被推倒的二人跌坐在了一旁的地上,除了手掌有些擦伤外并无大碍。紫珚却因救下他们,右臂被短尾箭划过,强劲的箭力使她身躯摇晃,一个未站稳,便背部朝后、直直地往山坡下坠……
原来,方才在他们头顶上发出的枝桠树叶响动,并不只是鸟雀被惊,而是惊风与他所追逐的黑衣人已在此不动声色地打斗了一番。
就在紫珚四人上演深情戏码的时候,另一出生杀大戏也在上演——
黑衣人藏匿在八皇子左上方的树干上,正等着一个放箭刺杀的好时机,而就在这刺客的右后方,惊风紧紧跟随。飞云则藏匿在比江兰心所在的坡面之下更低的坡面,从下往上观察着上方的动静。
余殊白和慕容绯红也正站在不远处,二人沿着八皇子所走的那条山坡小径走上来,却没有上前去,而是在一个转弯处停住了脚步,此时就在紫珚四人的斜后方。
上演男女痴缠感情大戏的四人在不知不觉间被另外五个人团团包围了。这边你侬我侬,那边剑拔弩张,期间竟然无一人察觉。
黑衣人完全是冲着八皇子来的,见惊风对他穷追不舍,而八皇子正好背对着他,便匆忙射出一支箭后往山下一跃,逃命要紧。刺杀的任务看来是难以完成,但至少要保证不暴露身份。
不料他跳下山坡之时,不小心被他的箭所伤的紫珚也正在下坠,就在他的身影掠过紫珚之时,竟然被紫珚从背后死死抓住了衣领!紫珚强忍伤口疼痛,使力攥紧黑衣人的后衣领子,黑衣人越是挣扎,领子便会勒得越紧,他只好暂时作罢,任由紫珚与他一起下坠。
在紫珚中箭、开始下坠的那一刻,躲在一旁的余殊白突然身影一闪,以追风踏浪之势从侧方跳下了山坡。
躲过八皇子等人的视线、预测了紫珚会着陆的地方,余殊白准备提前在山坡下方等着接住下坠的紫珚。不料紫珚因抓住了黑衣人,掉落的轨道偏离了一些,最终掉在了距离他五米远左右的地方。
余殊白见状,拔腿跑向紫珚与黑衣人。然而越是靠近,脚步却越是慢了下来。
只见着陆时,紫珚巧妙地将黑衣人当作了垫板,当黑衣人狠狠地砸在地上之时,紫珚却只是脑袋撞了一下他的背。黑衣人一个侧滚、挣开紫珚站起身来,紫珚随之弹跳站直,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把白玉短匕,目光凌厉坚定,正近身与黑衣人过招中。
这名刺客轻功极佳,擅长隐匿行踪与远距离刺杀。可近身搏斗之时身手却明显笨拙,没有可观的招式路数,光用蛮力抵挡着紫珚的灵巧,此时两人竟可谓是不相上下。
紫珚则与黑衣人的打斗风格截然相反,她手上的短匕鞘身未开、不露锋芒,并没有要伤人的意思。每次落刀之处皆是经过巧妙的设计一般,引导着黑衣人作出她预料之中的反击,随后她再接着回招,仿佛将黑衣人当作了一个供她练功的对手。而黑衣人下手狠辣,蛮力大使,紫珚以短匕的剑鞘作为护具,堪堪抵挡。
余殊白见二人交手你来我往的,本想静观一会儿,可紫珚渗血的右臂却落在了他的视线里。被短尾箭划破的袖子之下透出了她绽开的皮肉,血红的伤口在藕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细看发现紫珚受伤的手臂已开始乏力抖动,余殊白便也不再静立,动身向二人一跃。
余殊白这一跃,竟直接无不动声色地落到了黑衣人的身后,徒手向他的后颈一切,黑衣人便失去了意识。刺客倒在地上,紫珚这才看清刚来掠过的那道白色的身影,惊讶道:
“余殊白,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的手臂。”余殊白没有回答紫珚的问题,却关心起她的手臂。
经他这么一提醒,紫珚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右侧上臂的伤口早已皮开肉绽,疼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哇——我要死了!!这,这,这也太疼了吧!”
“才知道疼?”余殊白声音仍然是沉沉的、似是没有情绪,可他说的这句话,语气之中却透出了些许关心之意,似是在问紫珚刚才和黑衣人打斗的时候怎么不收着点力气。
“刚才若是不尽全力,此刻我怕是小命都不保,这一道伤口不算什么。”紫珚不以为意地说道。一边回答,一边想在自己的身上找到什么能包扎伤口的东西,却所获无果。紫珚向来不像其他姑娘家有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觉得麻烦,今天她算是知道手帕的必要性了。
余殊白眼见此景,一言不发地摸索了一遍自己身上的物件,亦没有找到类似手帕的布料。随后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微微歪头,扯下了自己的发带。
“冒犯了。”
“嗯?”
余殊白一把将紫珚已经破损的袖子扯开、随手扔在地上,紫珚一条手臂便暴露在了空气中。她的脑子还云里雾里之时,突然感觉到手臂一阵凉意,伤口好像被舒缓了不少。
紫珚低头,见余殊白一只手轻轻地握着她的上臂,另一只手将他的白玉发带贴在她的手臂上,细致地层层缠绕。
发带上那块圆环白玉刻有水波暗纹,白玉的莹润光泽使得水波暗纹看起来生动润泽,仿佛晨曦照耀的湖面。而这块玉不仅漂亮,还似是有什么神力一般,隔着一层发带贴在紫珚伤口的位置,竟然让她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紫珚的目光沿着自己的伤口缓缓移向了帮她包扎的人——余殊白微微屈身,视线和紫珚手臂伤口的高度平齐,紫珚看到他饱满的额头上,额前碎发轻巧地落了几根,新长出的头发显示出了少年人的生命力;而他的睫毛也和他的发质一样好,黑而浓密,酷似鸦羽,却不像姑娘家的卷翘灵动,而是直直地垂下,盖住了部分眸光,使他的眼神看起来多了一分疏离。
“嘶——疼,疼!”紫珚感觉到手臂一紧,余殊白已经帮她层层叠叠地包好伤口、打上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