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全手中那墨锭,被银钳稳稳夹住,悬于铜盆之上。细微的噼啪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被无限放大,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江清瑶跪在地上,盯着那团吞噬着墨锭的火焰,不敢错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心中在疯狂地祈祷、呐喊、期待着,期待那一缕预料之中的异常。
一秒,两秒……时间在极致的紧张与期盼中被无限拉长。
火焰无情地持续着,贪婪地吞噬着墨块。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它彻底化作了一小堆看起来与寻常灰烬毫无二致的残留物,安静地躺在火盆的底部。
没有预料中的任何异色烟雾,哪怕一丝一毫。
没有毒。
怎么会……没有毒?!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亲眼所见!她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毒墨,那是什么?高婉林为何要那般鬼祟,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前往冷宫那等禁忌之地?那么,前世季怀远为何要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暴露她这颗棋子,也要让她将不明之物放入高婉林的医箱?
这一切环环相扣的线索,她凭借记忆和观察拼凑出的真相,难道从头到尾都是错的?都是她困于绝境之下,产生的一厢情愿的臆想和错觉?
她一时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只是呆呆地看着火盆底部那堆仿佛带着无声嘲讽的灰烬。
“如何?”季怀舟冰冷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江清瑶,你信誓旦旦所说的异象何在?你以性命担保的铁证何在?!”
他从软榻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跪在地上,显得无比渺小脆弱的江清瑶完全笼罩。
“臣……臣妾……”
江清瑶嘴唇哆嗦得厉害,试图从这毁灭性的打击中挣扎出来组织语言,解释这完全无法理解的现实,却发现所有的言辞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陛下!那墨……那墨一定有问题!臣妾亲眼所见……高太医她昨夜在冷宫……”
“住口!”季怀舟厉声打断她,“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信口雌黄,攀诬他人?!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江清瑶,你无端构陷亲王,污蔑太医,更以虚妄之言惊扰圣驾,欺君罔上,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陛下!臣妾没有撒谎!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啊!”
她向前膝行两步,泪水狼狈地滚落,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将额头撞击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陛下明鉴!定然是那毒物特殊,不惧火烧!或者……或者是他们察觉了什么,提前调换了墨锭!陛下,您相信臣妾,真的有人要害您!三个月……三个月后您就会……”
情急之下,巨大的恐惧和对已知结局的绝望,几乎要驱使着她将暴毙那两个大逆不道的字眼脱口而出。
“放肆!”季怀舟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死到临头,还敢诅咒于朕!看来不对你用刑,你是不会招认幕后主使了!”
“幕后主使?”
江清瑶彻底懵了,大脑一片混乱,她哪里有什么幕后主使?她所做的一切,都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啊!
“难道不是吗?”
“若非有人指使,你一个久居深宫的才人,如何能编造出如此环环相扣的谎言?又如何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来朕面前搬弄是非,甚至不惜以性命作赌?!”
“说!究竟是谁指使你来的?!是你的家族,还是朝中其他窥伺朕这皇位的人?!”
他根本不相信这一切是江清瑶独自所为。在他那充满了权谋,算计与背叛的思维模式里,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针对他信赖的臣子,或者直接针对他本人的阴谋。
目的或许是搅乱朝局,或许是试探他的底线。而江清瑶,不过是一枚被利用,被推出来吸引火力,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