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秘狱,丙字七号房。
这里仿佛是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角落,是繁华宫阙肌体上最肮脏的一块脓疮。
光线吝啬地从高墙顶端那个布满蛛网的铁栅窗透进来,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投下几缕微弱而惨淡的光斑,非但没能驱散黑暗,反而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如同墓穴般阴森。
阴暗,潮湿,恶臭。
江清瑶蜷缩在角落里那堆散发着浓重霉味的稻草上,单薄的囚衣根本无法抵御从墙壁和地面渗入骨髓的寒意。
身体的疼痛尚可用意志勉强忍受,真正如同附骨之疽,日夜不休啃噬着她心智的,是那无边无际的精神折磨。
“季怀舟……你这个昏君!狗皇帝!有眼无珠!忠奸不分!活该你被人下毒!活该你三个月后暴毙而亡!”
她将脸埋在膝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遍遍地低声咒骂着。
她恨他的冷酷无情,恨他那帝王的多疑轻易断人生死,更恨自己重活一世,知晓部分未来,却依旧如此无力,甚至这一次可能比前世死得更快更惨。
“砰——!”
一声巨响,牢房那扇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钱嬷嬷的身影堵在了门口,她身后跟着两名眼神凶悍的狱卒。
钱嬷嬷手里拎着一套散发着浓重血腥,布满暗褐色干涸污渍的刑具。
“哟,还有力气在这儿嘀嘀咕咕骂人呢?”钱嬷嬷狞笑着。
江清瑶心下一紧:但愿这老虔婆没听清楚她刚才在骂谁,否则,只怕立刻就是一顿好打。
钱嬷嬷似乎很享受她瞬间煞白的脸色,故意将手中那套沉重的刑具在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看来,昨儿个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没让你长记性啊!”她慢悠悠地说着,“上头可是催得紧,让老娘好好伺候你,让你这榆木脑袋早点开窍,想起你那胆大包天的同党究竟是谁!”
江清瑶看着那套刑具,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她知道,这一次,恐怕不再是简单的羞辱和皮肉之苦了。
“嬷……嬷嬷……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同党……我是冤枉的……”
“不知道?”钱嬷嬷啐了一口浓痰,“那就打到你知道为止!来人!把这小贱人给我架起来,绑到刑架上去!”
两名狱卒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一人一边,粗暴地将江清瑶从地上拖拽起来。
她被强行拖到牢房中央一个简陋的木制刑架旁,冰凉的木桩激得她浑身一个剧烈的哆嗦,粗糙的麻绳迅速缠绕上她的手腕。
钱嬷嬷随手拿起那根带着倒刺的短鞭,在空中随意地甩动了一下:“先尝尝这个给你开开胃!让你尝尝皮开肉绽是个什么滋味!”
钱嬷嬷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鞭子,正对准了江清瑶苍白脆弱的脸颊!
江清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等待着那撕裂皮肉的痛苦降临,等待着尊严被彻底碾碎的时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从牢房外幽深昏暗的通道尽头传来!
钱嬷嬷脸上那残忍的狞笑瞬间凝固,两名负责行刑的狱卒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松开了些钳制江清瑶的力道,面面相觑。
“圣旨到——!”
只见一名身着深蓝色宦官常服,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太监,在一名按刀而立的宫廷侍卫陪同下,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年轻太监手中,郑重地捧着那卷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绢帛,神色肃穆,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
“掖庭狱管事钱氏,接旨!”
钱嬷嬷如梦初醒,慌忙丢开手中的鞭子,带着两名狱卒,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奴婢……奴婢钱氏,接……接旨!”
“陛下有旨:即刻释罪妇江氏,恢复其位份,梳洗整理,宣其至太极殿见驾。钦此。”
释……释放?宣至太极殿见驾?
别说钱嬷嬷和两个狱卒彻底懵了,连原本已经绝望闭目等死的江清瑶,都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出现了濒死的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