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念枝。
原本,周慕要给我取名为“周爱枝”,顾名思义,周慕爱孟枝,藏着他对妈妈的满心欢喜。
可妈妈嫌“爱”字听着别扭,执意反对,最后才改作“念枝”,念着枝,想着枝,成了爸爸藏在名字里的温柔。
我对爸爸的印象,早已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
只依稀记得他很高,肩膀宽宽的,总能把我举过头顶。
他的声音很温柔,喊妈妈“枝枝”时,尾音会轻轻上扬。
他很爱很爱妈妈,看妈妈的眼神里,永远盛着化不开的笑意。
妈妈总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烦恼,只有安宁。
可我总忍不住想,那地方到底在哪里?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爸爸错过了我人生里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他没看见我第一次跌跌撞撞学会走路,
没参加过我的一次家长会。
甚至在同龄玩伴嘲笑我“没有爸爸”时,我都没法大声反驳——因为他真的,从未出现在我身边,将我护在怀里。
小时候,我曾悄悄拉着妈妈的手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妈妈总是蹲下身,把我搂进怀里,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我读不懂的哽咽:“爸爸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念枝长大呢。”
说着,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往下掉,我用小手去擦,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妈妈哭,无声的,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直到某天,妈妈从衣柜顶端取下一本厚厚的相册,封面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泛黄。
她坐在飘窗上,抱着我,一页页翻开相册,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人,开始跟我讲起爸爸的故事。
相册里的爸爸,和我模糊的记忆截然不同。
他曾染着一头张扬的粉发,在高中校园里笑得桀骜。
他会为了给妈妈过生日,跟老师、主任硬刚,却在妈妈皱起眉头的瞬间,灰溜溜地从学校墙头跳下来。
他心眼小得很,见着贺叔叔跟妈妈多说几句话,见着苗阿姨挽着妈妈的胳膊,醋坛子能瞬间打翻,转头就跟妈妈闹小脾气。
妈妈说着,眼里带着笑,也含着泪。
他们的青春,热烈得像盛夏的太阳。
他们的爱,轰轰烈烈,刻进了骨子里,融入了血脉里。
可说到最后,妈妈的声音总会低下去,轻轻说:“念枝,你爸爸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这才懂,原来“很远的地方”,就是死亡。
后来。
郁叔叔承担了爸爸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