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他是爸爸生前最好的朋友。
每年清明,郁叔叔都会带着酒去爸爸的墓园,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会对着冰冷的墓碑,絮絮叨叨说些琐事:“慕哥,念枝又长高了,跟她妈妈一样漂亮。”
“慕哥,我又跟苗禾吵架了,还是你当年有办法”
……
说着说着,他就会喝得酩酊大醉,红着眼眶对着墓碑骂:“周慕你个混蛋,怎么就舍得丢下枝枝和念枝!”
回应他的,只有墓园里呼啸的风,和漫山遍野的寂静。
郁叔叔骂着骂着,就蹲在地上哭了,像个无助的孩子。
再后来。
苗阿姨生了一个小宝宝,白白胖胖,像个瓷娃娃。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祝他平平安安,拥有完整幸福的家。
至少,不要像我一样。
后来的后来。
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冰冷的墓碑从一座变成三座,供奉的牌位从一块变成三块,墓前的鲜花,也从一束变成三束……
那年我十五岁,第一次直面亲人的死亡,才真正明白,死亡不是离开,而是再也回不来。
外公外婆的身体渐渐变差,他们不愿留在这座满是回忆的城市,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小乡村,安度晚年。
我曾问妈妈,为什么不一起走,离开这个伤心地。
妈妈只是望着窗外,目光落在爸爸曾种满茉莉的阳台。
“这里有我的爱人,有我的家。我走了,他会孤单的。”
我结婚那天,红毯尽头,是妈妈牵着我的手,将我交到先生手里。
她没有说太多叮嘱的话,只是看着我,眼里带着期许:“念枝,平平安安就好。”
她的要求很简单,不过是希望我能拥有她没能守住的圆满。
我三十岁那年,陪妈妈去了墓园。
那天的阳光很暖,妈妈穿着爸爸生前最喜欢的白色裙子,走到墓碑前,轻轻抚过照片上爸爸的脸。
“念枝,你看,他在等我。”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妈妈慢慢走向墓碑,像奔向她的少年。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她的脚边打转。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妈妈从未离开,爸爸也从未走远。
他们在时光里相拥,不离不弃,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