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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第1页)

明河的夜,灯火与欲望织成扯地连天的冷网。飞机穿过网眼落地,引擎声渐歇,城市的脉搏在底下嗡嗡地跳。

温莹坐进车里,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夜景。整座城像台精密运转的机械,每扇亮灯的窗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与挣扎。与杭城清冷的湖光山色相比,明河的繁华更像一副光鲜的黄金枷锁,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三十岁生日,在空中与地面的辗转中过去了。没有蛋糕,没有派对,只有一场充满角力的拍卖会,一个陌生男人目的不明的邀约,和一段清晰而冰冷的归途。

车灯切开盘山道上弥漫的夜,沉默着前行。云柏山别墅与临湖庄园不同,白墙黛瓦掩在苍松翠柏间,典雅,温柔,却也透着遗世独立的孤寂。

推门进去,暖意扑面。带着空旷房屋特有的淡淡尘息。

乔佳佳拎着公文包跟在温莹身后:“温总,您要吃点东西吗?我……”

“谢谢,我不饿。”温莹摇头,脱下大衣挂好,“你也累了,早点回去。”

“好。”乔佳佳将文件放妥,补充道,“温总,临湖庄园那边送了礼物来,我放您书房了。”

乔佳佳走后,别墅陷入死寂。温莹洗去风尘,站在衣帽间落地镜前,恍惚间竟有些陌生。镜中的女人依旧美丽,只是脸色苍白,眼底压着倦意。像蒙了尘的瓷,光华还在,却失了温度。

三十岁。她默念了一遍,走向书房。

桌上摆着个系银色缎带的礼盒,包装精美,透着昂贵的疏离。没有卡片,没有祝福。只是“贺太太”这个身份应得的例赏。

温莹没有打开。她能猜到里面是什么——一套当季高珠,或某件被冠以艺术之名的定制品。这类价格不菲的礼物,贺洺送起来从不手软,仿佛用金钱就能丈量并覆盖掉所有感情上的亏空与对立。

她的目光越过礼盒,落进窗外沉沉的夜色。山下,市区灯火璀璨,却照不见这山巅的清冷,也暖不了她心底的冰层。

她想起那对梅瓶。它们应该已被白杨带回,或许不久就会出现在临湖庄园的某个角落,成为贺洺权力的战利品,嘲弄着她徒劳的反抗。

她也想起陆青棠。那个男人的眼神,那句“生日快乐”,在充斥着算计的场合里,竟带着几分真切的温度。和贺洺冰冷的礼物相比,那句来自陌生人的生日祝福,反而多了几分人情味。

但也仅止于此。

返程路上,她让人查过陆青棠——中豫医药正在争取联邦新药专项基金,温家在审批环节尚有话语权。她不愿深想,只当这是他竞价、示好的缘由。她是温莹,是温家的女儿,是贺洺的妻子。她的战场在明河,在那些看不见的规则与算计之间,而非杭城那一闪而过的涟漪里。

她没有打开那个礼盒,将它推到书桌一角。

*******

与此同时,临湖庄园。

贺洺的书房还亮着灯。他刚结束与秘书长助理的通话,电话里那杂糅着贪婪与艳羡的笑声消失后,书房重新陷入冷寂。他揉了揉眉心。高强度工作能暂时麻痹感官,可一旦停下,某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白杨敲门进来,汇报完杭城拍卖会的经过——梅瓶以两千七百万拿下,以及陆青棠与温莹交谈、邀约喝茶的细节。他叙述客观简洁,不带情绪,每个字却都像冰棱扎进贺洺的耳膜。

“中豫医药……”贺洺低声重复,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陆青棠,他知道,背景复杂,手段强硬,与恒越互无往来也并无利益冲突。但此刻,这个身份被另一条信息覆盖了——一个对温莹表现出明确兴趣的男人。

“他递了名片,太太收下了。”白杨补充了最后一个细节。

收下了。贺洺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温莹向来对这类接近拒之千里。收下名片这看似微小的举动,在他看来颇耐人寻味。是感谢陆青棠抬价?还是……她居然会对那种靠联邦医疗改革东风起家的暴发户感兴趣?

不,他知道温莹不会对陆青棠产生男女之情——她心里只有那个活死人贺沅,连他贺洺都无法撼动分毫,罔论陆青棠。但正是这种“不可能”,反而让陆青棠的接近更令人烦躁。这意味着,温莹的“接受”,可能纯粹基于利益考量。难道她是想借此,在对抗他的天平上再添一枚砝码?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比直接的背叛更让他恼怒。

“‘南海明珠’那边,”贺洺将思绪拉回,“李专务有新动静?”

“消息起了作用,他正焦头烂额。但温家……似乎从其他渠道加了压。”

温家,又是温家。温建军虽离开了参议院,影响力依旧盘根错节,像张无形的网,试图捆住恒越这头猛兽。而温莹,就是那网中最坚韧的线。

“换个方向施压,找他上级的瑕疵,尺度你把握。”贺洺语气轻描淡写,却已决定了千里之外一个家庭的命运。

“明白。”

“梅瓶呢?”

“已存进保险库房,要取出陈列吗?”白杨抬眼看他。

贺洺沉默了片刻。将梅瓶摆在显处,日日提醒温莹的失败?能固然能逞一时快意,但过于刻意和……幼稚。

“不必,就放库房。”他要掌控,却不愿显得过于在意。这种矛盾,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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