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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将至（第1页）

凌雪阁事件后的第三日，坐忘峰。

天刚放晴，积雪未消。李忘生盘膝坐在松下的石凳上，手持拂尘，神色悠远。老松的枝桠上压着残雪，偶尔簌簌落下一片，掉进石桌上的茶盏里，无声融化。

祁进站在他面前，将紫霞镇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三个凌雪阁刺客如何现身、如何追杀林语元、自己如何在最后关头出手击退。

说到"凌雪寒劲"四个字时，李忘生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一动。

"凌雪阁……"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微动，"皇帝的刀，伸得越来越长了。"

"师兄，此事如何处置？"祁进问道，"要不要上报官府，或者——"

"报给谁？"李忘生抬眼看他，"凌雪阁本就是官府豢养的刀。它咬了人，你让刀去找刀的主人讲理？"

祁进沉默了。

他是从那把刀里走出来的人。十五岁入神策军，再入凌雪阁，与姬别情并称"暗箱"，手上沾过的血，比这满山的雪还冷。正因为知道那把刀有多冷、多快、多么不讲道理，他才更清楚——这件事，走不了明路。

"林语元既已入我门下，纯阳便不会把她交出去。"李忘生缓缓道，"但凌雪阁背后是宫廷，投鼠忌器，硬顶不是办法。传令下去，加强巡山戒备，紫霞镇上安排眼线，凡有生面孔入镇，即刻上报。"

"是。"

"还有——"李忘生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三个刺客临走前喊的话，你我都听见了。空冥传承，核心精髓。"

祁进眉头紧锁："祖师当年只留下只言片语，此事究竟……"

李忘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看着盏中浮动的碎雪，沉默了很久。

"祁进，你可听说过空冥子？"

"师弟孤陋，未曾听过。"

"数百年前的人物了。"李忘生放下茶盏，"传闻此人修至破虚境，飞升之前，将毕生所学分为三部分，分别托付守护。江湖上为这份传承流的血，几百年间就没有断过——只是知道内情的人越来越少，如今几乎成了传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

"林家，便是世代守护者之一。他们守的那一部分，叫做核心精髓。"

"那萧逸手中的《空冥诀》……"

"是另一部分。"李忘生看了祁进一眼，"本卷心法剑法，与林家所守互为表里。至于第三部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祁进心中一震。

"师兄早已知晓？"他想起数月前的入门考核后，掌教亲自收萧逸为徒、赠剑"空明"的种种旧事。

"知晓一部分，其余仍在猜测。"李忘生站起身，负手望向云海，"萧逸入门考核时，老夫便发现他修炼的内功路数特殊——阴寒处似魔功，圆融处又近道门，正邪之间，闻所未闻。后来查问稻香村一行人的经过，得知那份《空冥诀》的来历，老夫心里便有了七八分猜测。"

"赠他空明剑，也是有意为之？"

"剑名空明，是我纯阳祖师早年佩剑之名。"李忘生淡淡道，"老夫想看看，这两个字放到他面前，他是什么反应。"

祁进默然。那一日他也曾疑惑，掌教为何将随身的佩剑赠予一个初来乍到的少年。如今看来，从考核那天起，师兄的目光就已经越过这个少年的头顶，看到了他身后绵延数百年的血雨腥风。

"空冥传承的三部分，若能合而为一，据说可直指破虚。"李忘生的声音悠远，"但若修炼不当，亦有走火入魔之险。历代争夺者，十有八九不是死在别人手里，是死在自己手里的。"

他转过身，看向祁进：

"萧逸的内功，与林家守护的核心精髓，应该有相辅相成之效。但具体如何，老夫也不甚清楚。此事牵扯太大，纯阳不能贸然介入——但林语元既已拜在我纯阳门下，老夫也不会坐视不管。"

"师兄放心。"祁进躬身，"巡山之事，师弟亲自安排。"

"去吧。"李忘生重新坐下，拾起拂尘，"另外，半月后的论剑大会，照常举行。一年一度的大比，届时让那些下山历练的弟子都回来——人齐一些，热闹一些。"

他望着漫山的积雪，轻声补了一句：

"往后这样的热闹，怕是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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