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泽第一眼注意到她露在衣料外的肩膀。昨天那身会谈时的衣服将她包裹得严整,今天颈间和双臂都空着,奶油色衬着皮肤,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可等她走近,他才发现,她的脸色一点也不柔和。
“等很久了?”
“刚到一会儿。”
文译朝身后的走廊看了一眼。制作人已经回办公室了。
“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
她没有问是哪一点,将包带拉到肩上:“走吧。”
——
餐厅离迟光不远。李明泽订了靠窗的一张桌子,窗外树影遮住了街上的招牌,隔着玻璃,车流也安静了许多。桌边的灯光暖而不暗,周围偶有低声交谈,适合慢慢吃一顿饭。服务生带他们坐下,递来菜单,又撤走了另外两套餐具。
文译满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赵衡的话,忍不住气得撇了撇嘴。他这话说得,仿佛她是墙上一幅挂得不合时宜的画,取下来,收好,等什么时候合适了再拿出来。
李明泽修长的手翻着菜单,一边看一边问她有没有忌口,她这才回过神,说没有,接着又补了一句不吃香菜。点了几道菜之后,他把菜单递给文译,问她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文译摆了摆手。
服务生离开以后,李明泽也没有追问刚才的争执,倒是她自己先说了起来。
“他不是个坏人。”她拿起水杯气呼呼地喝了一口,“前面很多事情也很尽心尽力。就是一遇到这种事,怎么好像都觉得,先把我拿掉最简单。”
“他们具体想怎么改?”李明泽问。
“把海报上介绍原著作者的那句话删掉。他说只改这一轮,正式场刊里的署名不动。”
李明泽想了想:“他可能也是怕观众光顾着吵,最后没人买票。先换个宣传重点,我觉得倒也可以试试。”
文译把杯子放了回去,杯底在餐桌上发出一声有些突兀的磕碰声。
“你怎么也这么说?”
她原本只是想抱怨几句,没想到出来吃顿饭,竟然又听见了同样的劝说。赵衡怕什么,她当然知道,可删掉名字以后,那些骂她的人难道就会停下来?
“之前一直说是我的小说改编的,现在挨了骂就不提了,别人看见,不更觉得我们自己都没底气吗?”
李明泽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可以试试”说得太顺口了。这些年谈惯了生意,听见赔钱两个字,他便已经顺着赵衡的难处往下想。可名字被删掉的人是文译。她还坐在他对面生气,他却先替别人算起了这笔账。
“假如你辛辛苦苦做了一个项目,出了争议,公司说先别提是你做的,你继续干,等事情过去再把你的名字放回来。”她看着他,“你也愿意?”
他没有立即回答,目光仍停在她脸上。文译等着,心想这回他总该能体会了。谁知他越想越认真,竟然真的在考虑,如果换成自己,会不会答应。
“如果不影响我实际负责的工作和收入,我可以接受。”
文译一时失语,嘴唇动了动,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盯着李明泽,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故意逗她的意思,偏偏他认真得无可挑剔。她往椅背上一靠,气得都不想再跟他讲了。
“你倒是一点也不肯哄我!”
说完她自己先怔住了。
这算什么话。她昨天还在谈判桌上与他各坐一边,今天怎么就理所当然地要求人家哄自己了。
李明泽原本准备说下去的话也停了。他刚才确实只顾着回答,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她已经被自己气得连水也不想喝了。
“我还以为你在问我的意见。”
文译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
最气人的是,他看起来真的这么认为。她隔着桌子瞪他,自己却先撑不住,连刚才准备说的那些话也全忘了。
“听见了。”她说,“你的意见,我不接受。”
“好好好。”李明泽连忙应下。看她还瞪着自己,笑着补了一句,“不接受就不接受,吃饭。”
服务生恰好端着菜过来,两个人各自挪开杯子。听见对方问要几碗米饭,李明泽看向文译,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