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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华在侯府的第一夜没睡好（第1页）

顾小芽，现已更名为沈明华，在侯府的第一夜，没睡好。

雕花拔步床太大了，锦被太滑了，帐子里熏的香太浓了，浓得她头晕。她翻来覆去，总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床。

在乡下的时候，她睡的是土炕，硬邦邦的，盖的是洗得发白的旧棉被，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那时候她总想着，要是能有一张软和的床就好了。

现在有了，她却睡不着了。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身。丫鬟甘草端着洗脸水进来，见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愣了一下：“小姐怎么起这么早？夫人说了，小姐初来乍到，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沈明华没说话。她不习惯被人伺候，也不习惯“小姐“这个称呼。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上穿的是柳氏连夜让人赶制的新衣裳，藕荷色的绫罗裙，绣着缠枝莲纹，料子滑得像水。头上插了两支赤金镶珠的簪子，沉甸甸的，压得她脖子酸。

镜子里的人，穿着华服，戴着金钗，可那张脸还是那张脸——黝黑的，粗糙的，带着乡下风吹日晒的痕迹。和这身衣裳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就像是把一只山鸡塞进了凤凰的窝里。

“小姐，该去给夫人请安了。“甘草在旁边殷勤提醒。“夫人若知道小姐这般守规矩也一定会更加欢喜些。”

沈明华点点头，跟着甘草往正院走。

侯府太大了，回廊九曲十八弯，她走了两回还是记不住路。路过的丫鬟婆子见了她，都规规矩矩地行礼，可等她走过去，背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就是她啊？看着也太……“

“小声点，到底是真千金。“

“真千金又怎么样，你瞧她走路的样子，跟个乡下丫头似的。“

“可不是嘛，以前那位沈小姐，那才叫大家闺秀的气派……“

沈明华的脚步顿了顿，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兰芝。

这三个字，她从进侯府的第一天起，就听了无数遍。

柳氏给她挑衣裳，会说“兰芝以前喜欢穿月白色的“；老侯爷考她功课，会说“兰芝三岁就能背《女诫》“；连厨房里炖汤，都要问一句“以前兰芝小姐爱喝这个，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她好像不是回来当小姐的，是来顶替沈兰芝的。

到了正院，柳氏已经在等了。

柳氏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褙子，头上簪着点翠的头面，端坐在上首，见她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明华来了，快坐。昨夜睡得可好？“

“睡得好。“沈明华低着头，小声说。

“那就好，那就好。“柳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圈又红了，“我的儿，你在乡下吃了十五年的苦，娘对不起你。以后在府里，想要什么只管说，娘都给你。“

沈明华被她拉着手，浑身不自在。

柳氏的手很软，很白，指甲上涂着蔻丹，带着淡淡的香气。可这双手，昨天之前，从来没有碰过她。

“娘……“她试着叫了一声，声音生涩得像含了块石头。

柳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哎，好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