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记你一功（第2页）

药渣之内甘草是蜜炙过的，御药房库房之中，蜜炙甘草只有一处药匣存放，匣口会留下极淡的蜜糖粘痕。方才匆忙之间，作案之人来不及仔细擦拭，指尖、袖口极有可能沾到蜜糖碎屑。“

这话一出，卢文心的胳膊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卢院使立刻沉声下令：“查。“

两个内侍立刻领命，片刻之后便折返回来。

一人捧着药匣，匣口边缘尚留有新鲜触碰的蜜渍；另一人上前，一把掀开卢文心垂在身侧的衣袖。

袖口内侧褶皱处，星星点点沾着几片蜜炙甘草脱落的黄褐色糖屑，证据明晃晃摆在所有人眼前。

卢文心看见袖口上的碎屑，浑身猛地一抖，脸上那层强硬的伪装瞬间碎裂。

她反反复复的嗫嚅好几次，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甚至她还想挣扎，依旧想拉扯旁人：“是……是旁人塞到我袖口！不是我……“

“药匣之上，尚留有你方才触碰留下的指印。“赵明德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

层层证据摆在眼前，人证物证俱全，再没有回旋余地。

卢文心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扑通“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汹涌滚落，只哭嚎：“是我一时妒火攻心！我见沈兰芝处处出风头，心中不服气，只想毁掉她的差事，我万万没有要害太后的心思！“

她死死咬住，只承认是自己嫉妒逞凶。

卢院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手教养的孙女，真的敢触碰太后御药这种灭门大祸。

御医世家脸面是小，诛九族之罪是大。

“来人，“卢院使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痛怒，“把卢文心押下去，听候太后旨意发落。“

两个太监上前，把哭哭啼啼不断挣扎的卢文心拖走。她被拖拽经过廊下的时候，目光怨毒地扫过沈兰芝，又飞快瞟向站在人群中的赵明德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卢院使转过身，对容嬷嬷拱了拱手，面色灰败：“是老夫管教无方，容嬷嬷恕罪。这药老夫重新配，亲自送来。“

“院使大人，“容嬷嬷的语气没有半分客气，“这事太后已经知道了，太后很生气。怎么处置卢文心，太后自有旨意。院使大人还是先把药配好吧。“

“是。“卢院使的脸色灰败。

沈兰芝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再多说一句话。

卢文心到最后，都死死护住背后之人，只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嫉妒上头。方才那飞快投向赵明德的一瞥，没有逃过沈兰芝的眼睛。

这件事，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卢院使重新配了药，亲自送到慈宁宫。沈兰芝也跟着去了，太后召见了她。

太后靠在软榻上，脸色不太好，不是因为身体，是因为气的。

“沈兰芝，“太后说，“今天这事，你做得对。“

“民女只是尽本分。“

“尽本分。“太后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她顿了顿，又说：“卢文心那个丫头，哀家看着长大的，虽然骄纵了些，但按她往日的胆子，未必敢独自做下改动御药这种杀头重罪。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沈兰芝抬起头，看着太后。

她知道，太后这是在试探她。

“回太后，“她说，“卢文心到被押走，也只说是自己嫉妒逞凶，不肯吐露半分别的缘由。但改动太后汤药乃是灭门大罪，单凭一腔妒恨，未必有胆量独自行事。民女以为，或许有人在一旁暗中撺掇，给了她底气，只是卢文心出于某种顾忌，不肯将人供出来。“

“哦？“太后挑了挑眉，“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指使她？“

“民女不敢妄断。“沈兰芝说，“只是实情疑点重重，值得细细追查。“

太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你这丫头，倒是看得透。“太后说，“行了，你退下吧。今天的事，哀家记你一功。余下的，哀家自有安排。“

“民女告退。“

沈兰芝退出慈宁宫，沿着宫墙往回走。

日头已经偏西了，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