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芝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了。她没睁眼,呼吸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外表假装熟睡。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窗外的动静。
脚步很轻,落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停在医女房的窗下,停了大约三息,然后又轻轻走开了。
沈兰芝等了一会儿,确认人走远了,才睁开眼。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太医院的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
监视她的人,比她想象的来得快。
赵明德这是急了。卢文心的事虽然没把她拉下水,但也让赵明德察觉到了威胁。她一个刚入宫的小医女,不仅没被整倒,反而得了太后的青眼,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所以,先下手为强。
沈兰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指尖碰了碰腕间的手串。
她没有急着进空间。现在是深夜,林婉儿就在旁边床上睡着,万一她进空间的时候身体有什么异常,被林婉儿发现就麻烦了。
她得等一个更安全的时机。
第二天一早,沈兰芝照常起来,洗脸、梳头、去各宫请脉。
她表现得和平常一样,该把脉把脉,该开方开方,该说话说话,假装记忆里昨晚窗外的那个人根本没有来过。
但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赵明德身上。
赵明德今天当值,在御药房巡查。沈兰芝去配药的时候,他正好在。他还是那副和气的样子,看见沈兰芝,笑着点了点头,甚至还问了一句“沈医女昨夜歇息得可好“。
沈兰芝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劳赵御医挂心,歇息得很好“,然后低头配药,目不斜视。
她能感觉到,赵明德的目光在她背后面停了很久。
配完药,沈兰芝拿着药包往景仁宫去。
贤妃的胎已经七个月了,最近胎动有些频繁,沈兰芝每隔一天就要去请一次脉。今天的药是她亲手配的,每一味都检查过,确认没问题才包好。
到了景仁宫,贤妃正靠在榻上吃点心,看见她进来,笑着招手:“沈医女来了,快坐。“
沈兰芝行了礼,上前请脉。脉象平稳,胎儿安好,只是贤妃最近有些气血两虚,需要补一补。
她开了个八珍汤加减,又叮嘱了几句饮食上的忌讳。
贤妃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话,都是关于肚子里孩子的。末了让宫女拿了一碟糕点给她,说是娘家送来的,让她尝尝。
沈兰芝推辞不过,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糕点很甜,是桂花糕的味道,她小时候在侯府吃过。
她忽然想起侯府的日子。那时候她也是侯府的千金,也有吃不完的桂花糕,穿不完的新衣裳。可那些日子,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踏实过。
在侯府的时候,她每天都在担心---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担心柳氏失望,担心老侯爷生气,担心哪一天会被人取代。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反而不怕了。
大不了就是掉脑袋,她连被逐出侯府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从景仁宫出来,沈兰芝往太医院走。
路过御药房的时候,她看见赵明德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药包,匆匆往太医院后院走。
她的脚步顿了顿。那个药包的颜色,是太医院专用的包装纸,上面应该盖着御医的印章。赵明德拿着药包匆匆往后院走,是要去哪儿?
沈兰芝没有跟上去,现在还不是时候。赵明德在太医院经营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她一个刚入宫的小医女,贸然跟踪只会打草惊蛇。
她等。等一个赵明德露出马脚的机会。
这个机会,来得比她想象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