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赵明德之死（第1页）

牛膝方的事，第二天就有了处置。

不是发落，是调令。

卢院使在早会上发了话：赵明德近来操劳太甚，御前供奉的差事暂且卸下，去药材库清点库存、理清账目，什么时候理清，什么时候回来。药材库在太医院最北边，挨着后墙，一年到头照不进几缕太阳，库门一关，跟圈起来没两样。

“明着是委以重任，“林婉儿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儿下午就有人把库院门房收拾出来，铺盖都送进去了。“

沈兰芝戥子没停：“不该听的别听。“

“我就跟你说。“林婉儿撇撇嘴又乐了，“今早周院判见你大老远就拱手，张御医从前连正眼都不瞧人，刚才竟问我累不累。“

沈兰芝笑笑，没接话。

墙倒众人推。太医院这地方，比她想的现实。

下午，卢院使派人来叫她。

还是前院衙署，老头子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脉案。

“贤妃娘娘的胎，从今日起，你一个人全权负责。“卢院使抬眼看她，“方子你开，药你煎，脉你请。旁人不许沾手，出了任何岔子，老夫只问你一个。“

沈兰芝蹲身行礼：“民女领命。“

“先别忙着应。“卢院使放下脉案，“你说说，打算怎么负责？“

沈兰芝想了想，抬头。

“回院使大人，民女有三条规矩。“

“说。“

“第一，方子民女亲手写，写完封缄直送景仁宫，不经御药房转手。第二，药在偏殿煎，用景仁宫的水和炭，药料民女亲手抓、亲手封，封口按指印；药罐民女自带，药不离人。第三，“

她顿了顿。

“每煎好一副，民女先尝。“

卢院使看着她，没说话。

“药渣不倒，“沈兰芝接着说，“黄纸封了，民女签字画押，存在景仁宫为证。哪天娘娘的胎有半点不妥，拿药渣来查便是。是药的问题，民女提头来见。“

衙署里静了一会儿，卢院使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就不怕，“他慢慢说，“药里有查不出的东西，尝药把自己搭进去？“

“怕。“沈兰芝说，“可民女不尝，谁敢保证娘娘喝进嘴里的是什么？“

卢院使盯着她看了半晌。

“去吧。“他摆手，“要什么人直接调。“

沈兰芝行礼退下，走到门口，卢院使又叫住她。

“沈兰芝。“

她停步回身。

“赵明德的事，没有实证。“卢院使声音压得很低，“药材库那边，老夫着人看着。你顾好景仁宫就是，旁的少看少问。“

“民女明白。“

她嘴上说明白，心里明白的是另一桩。把赵明德放进药材库，不是处置，是看管。没实证动不了他，放着又怕贤妃的药出事。能管多久，卢院使心里也没底。

第二天，沈兰芝抱着铺盖搬进偏殿。

贤妃受了惊吓，胎气稳住了，人却不成。夜里合不上眼，刚眯着就惊醒，冷汗把中衣浸透了两回，攥着宫女的手问：我的孩子还在不在？

沈兰芝把方子重新理过。八珍汤的底子，加桑寄生、续断固肾，阿胶、艾叶止血，又添酸枣仁、茯神，量压得极轻，安神，不碍胎。

她跟翠月说好，每两个时辰进去请一次脉，不管贤妃睡没睡。每回请完，她都在脉案上记一笔，脉象、胎息、用药反应，一项不落。

“这怎么使得？“翠月直摆手，“娘娘睡沉了，哪能两个时辰一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