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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访（第1页）

翌日天不亮，青禾就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出了府。

谢令仪则回了灵堂，继续跪着。柳氏派人来看了两回，见她老老实实跪在蒲团上念经，便放下心走了。

到午间，青禾回来了。

她是在灶房门口碰到谢令仪的——柳氏不肯给嫡女单独开伙，一日两顿冷饭，谢令仪自己去灶房热。青禾趁这工夫凑上来，压着嗓子一五一十地汇报。

“小姐，聚宝阁的账查清楚了。”

“说。”

“老爷那笔赌债，最初是去年八月欠的，一千二百两。后来又去了几回，滚到两千七百两。掌柜的说，利钱是按月一分五算的，到这个月，本利合计三千四百两挂零。”

谢令仪心里默算——这和柳氏说的三千两对不上。柳氏少说了四百两。她到底是故意报低好让谢令仪放松警惕，还是已经跟聚宝阁谈妥了什么折扣？

“掌柜的还说了什么？”

“他说……前两日有人去替老爷还了一千两。”

谢令仪手一顿。“谁？”

“掌柜的不肯说。只说是位贵人吩咐的，不准透露姓名。但他不小心漏了一句——那贵人差人来的时辰，和媒人上门提亲是同一天。”

同一天。有人替父亲还了一千两赌债，又同一天来了媒人提亲。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不是巧合。

有人在做局。先替侯府还一部分债，让柳氏觉得“有靠山”；再安排冲喜的亲事，让柳氏觉得“有出路”。一推一拉，柳氏自然就上钩了。

“永宁伯世子的事呢？”

青禾的声音更低了：“小姐，这事更蹊跷。我找到永宁伯府后门一个老妈子，她侄女在世子院里当差。她说世子是今年二月突然病的，之前好好的一个人，还能骑马射箭。病起来就再没好过。”

“大夫怎么说？”

“换了好几个大夫。头几个说是伤寒，吃了药不见好。后来的太医说是体虚，要温补。但越补越虚。那老妈子说，她侄女私下嘀咕过，说世子吃药之后，脸色发青，指甲发黑，像是——”

青禾左右看了看，凑到谢令仪耳边：“像是中毒。”

谢令仪端着碗的手没抖，但碗里的粥晃了一下。

又是中毒。

母亲被附子毒杀。永宁伯世子也是中毒症状。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还有，那老妈子说了一件更怪的事。世子病了之后，永宁伯府一直在给世子找冲喜的人选。找了好几家，人家一听世子那病情都不肯。最后不知怎么的，就找到了咱们府上。”

“找了好多家？”

“至少四五家。都是京中小官宦人家。全拒绝了。”

谢令仪放下碗。

四五家不肯嫁，最后落到她头上。不是因为谢令仪命好，是因为永宁伯府的条件太苛刻——正妻之礼，但若世子死了，女方要守寡三年，不得改嫁，不得离开永宁伯府。

这不是冲喜。这是陪葬。

而且庚帖上还写了一句“不得追还聘金”。三千两聘金，一半还债，一半进柳氏腰包。柳氏拿到钱，谢令仪嫁过去，世子一死，谢令仪在永宁伯府守寡三年——三年里发生什么“意外”都不会有人追究。

一石二鸟。既灭了口，又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