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城的路上,谢令仪收到了消息。
不是好消息。
"萧崇上奏了。"裴渡的信使骑着一匹快马,在徐州追上了她的船。信使递上一封密信,是裴渡亲笔写的。
谢令仪拆开信。
信很短:
"萧崇在朝堂上反咬一口。他弹劾本王擅动兵权、越权行事,说本王未经圣旨擅调淮安驻军,是拥兵自重、目无君上。他还联合了礼亲王和安王,一起上奏,要求皇上彻查摄政王越权之事。"
谢令仪看完,手指捏着信纸,指尖发白。
萧崇的反击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狠。
他没有否认方义山的事——他根本不提方义山。而是把焦点完全转移到了裴渡身上:你裴渡凭什么调兵?你有圣旨吗?你有兵部的调令吗?你只有一封所谓"先帝密旨"——密旨是不是真的?能不能验证?是否是你的借口?
"好毒的计谋。"谢令仪低声说。
这一手叫"围魏救赵"。我不跟你争方义山有没有罪,直接攻击你裴渡有没有资格查。如果裴渡的调兵被定性为"越权",那方义山的案子就成了"非法搜查取得的证据",供词可以推翻,物证可以排除。
萧崇不需要证明自己清白。他只需要证明裴渡"不合法"。目前之困便可以迎刃而解。
谢令仪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王爷勿忧。密旨真伪可请宗人府验证。调兵之权,密旨已授权。切实为真,不容辩驳。但萧崇的真正目的不是推翻方义山的案子——他一定知道密旨是真的,推不翻。他的目的是在朝堂上制造混乱,把摄政王越权这个话题炒热,让百官的注意力从萧崇贪腐转移到裴渡专权上。应对之策:不要跟他在越权上纠缠。尽快把方义山的供词和证据呈报御前,让皇上亲自看。皇上看完之后,自然会明白谁在贪、谁在查。"
写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另:令婉来信,说柳氏最近在变卖侯府剩余的田产。可能跟萧崇有关。我已安排人在查。"
回信交给信使,快马加鞭启程返回京城。
船继续向前走。谢令仪坐在船舱里,盯着运河上的粼粼波光,斑驳的水影细细碎碎地晃进了令仪心中。
萧崇不是纸老虎。他在朝堂上经营了数十年,人脉根深蒂固,没有那么容易被拔出。今天方义山倒了,明天他还有许敬之、还有礼亲王、还有无数条看不见的线,这是她和裴渡的战争,不能因为一点成果就开心雀跃,路还很长。
开始有点担忧裴渡,那种细细密密的担忧爬满她四肢百骸,不知自己的回信能否赶得上,裴渡是怎么想呢?是否和自己想的一样?信从送出到自己回信,前后也需要数天时间,不知如今朝堂之上局势如何?皇帝态度是怎样的?
这场仗,这才刚开始。
令仪轻柔太阳穴,从深沉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甲板上风吹过来,还有有些凉。拢了拢衣服,起身向内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