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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挫败（第1页）

回到京城之后，谢令仪发现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

萧崇的弹劾在朝堂上引发了巨大的震荡。虽然密旨经宗人府验证为真，裴渡的调兵合法——但萧崇成功地把水搅浑了。

"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议论一件事。"裴渡坐在折冲堂里，脸色不好看，"不是萧崇贪了多少粮，而是本王手里为什么有一封先帝密旨。先帝为什么不把密旨交给太后或辅政大臣，而是交给摄政王个人？——萧崇的人到处散布这句话。"

"他在暗示什么？"

"他在暗示先帝对本王有特殊的信任——特殊到不正常。他在暗示本王可能跟先帝有某种秘密约定，而这个约定可能包括……"

"包括什么？"

"包括废太子、改立储君。"裴渡的声音很平，"萧崇在散布谣言，说本王手里不只有密旨，还有先帝的遗诏。遗诏的内容是——让本王在时机成熟时取皇帝而代之。"

谢令仪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是污蔑。"

"当然是污蔑。但谣言不需要是真的。只需要够多的人信。"裴渡站起来，走到窗边，"现在朝堂上有一半的人在观望——他们不确定本王是不是真的有野心。萧崇只要把这个疑心种下去，本王做什么都会被解读为篡位的信号。"

"那方义山的供词呢？"

"呈上去了。皇上看了。但皇上没有表态。"

"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裴渡回过头，"他十三了。越来越会不说话了。"

谢令仪坐下来，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她查账以来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挫败。不是查不出来——查出来了。不是证据不够——够了。但证据在政治面前，轻如鸿毛。方义山的供词证明了萧崇贪腐，但萧崇用一招"反咬"就把所有注意力转移了。

她查了一个月的账，查出了九十六万石粮、一百一十万石的截留、三十八万两的回流——但这些东西在朝堂上的热度，比不上"摄政王有没有篡位野心"这个话题的一半。

"数字不会骗人。"她低声说，"但人会。"

"你打算怎么办？"裴渡问。

谢令仪睁开眼。

"不跟他打嘴仗。嘴仗打不赢——他有礼亲王和安王帮腔，我们人少。"

"那打什么？"

"打数字。"谢令仪站起来，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大纸。

"萧崇说王爷越权。好，我们不争这个。我们把方义山的案子做成铁案——供词、物证、保人存根、报损表、仓库搜查记录，全部整理成册，呈报三司。让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一起去审。三司会审的结果，萧崇翻不了。"

"同时，我继续查其他线。漕运只是萧崇的一条线。盐运、崇文堂、军中、后宫——他一定还有别的。每多查一条线，就多一份证据。当证据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算朝堂上有人替他说话，也压不住了。"

裴渡看着她。

"你不累？"

"累。"谢令仪说，"但刘平死了。他四十七岁，因为记了一本账，被人推进了河里。我如果不查到底，他白死了。"

裴渡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她身后，站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把她肩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拢到后面。

"那就查。本王给你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