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扬州十二家盐商的联名折子递到了户部。
折子是沈老夫人帮忙联络的。十二家盐商联名向朝廷上书,控诉盐运使周道如"滥发盐引、截留官盐、纵容私盐泛滥",导致"正当盐商无引可领、私盐横行市面、煽动民心、动摇国本"。
折子里附了一份详细的损失清单:十二家盐商三年来因盐引问题导致的正当营业损失,总计四十七万两。
四十七万两。
这不是谢令仪查出来的数字——这是十二家盐商自己算出来的,自家血亏的银子数字。
"盐商联名比巡按御史的弹劾更有杀伤力,这是民愿,是民心所向。"谢令仪对陆明远说,"因为盐商是纳税人。缴税人联名控诉官员,说明这个官员已经损害了国家税基。朝廷不能不管。不然就是罔顾民心,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陆明远看这眼前的女子,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娘,却将局势分析的头头是道,亦将治国根本看的如此透彻,心中不由震撼,此女绝非池中之物。摄政王真真是捡到宝了。只是可惜了,不是男儿身,不然在朝堂上又要多一个妖孽了。
陆明远收回思绪,把折子和损失清单快马呈报给了户部尚书。尚书看完之后,脸色发青,握着折子的手微微发抖——四十七万两的税基损失,这个数字太大了。
"户部必须介入。"尚书当天就向皇帝上了奏折,请求朝廷派员彻查盐运使周道如。
萧崇这次没有拦,他也没有办法拦——因为盐商联名不是裴渡的动作,是民间商人的自发行为,是民意。他拦不住。
"萧崇没有想到你会联络盐商。"陆明远说。
"他想不到。"谢令仪说,"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我只是一个查账的幕僚。他没有想到我在江南有外祖母的资源——十二家盐商,是外祖母几十年积攒的人脉。他也忽略了大家对周道如的不满,如今不满爆发出来,如洪水般涌出,说到底,是他轻敌了。"
周道如的倒台比方义山快得多。不仅因为盐运的证据链更完整——盐引发放记录、盐税收入数据、十二家盐商的联名证词还有丰和号购买截留盐引的保人存根。四重证据叠在一起,周道如无处可逃。
三司会审之前,遭不住刑法的周道如就认罪了。
他认罪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些不是我一个人做的。盐引截留是萧崇的意思。他和我们说,盐引是朝廷的钱,朝廷的钱就是大家的钱。大家分一点,有什么不可以?,是我鬼迷心窍了,信了他的话。"
谢令仪没有去狱中听他认罪。她坐在听竹苑里,默默打开自己的手记,在进度表上把"盐运"那一栏划掉了。压在心头的沉重,好像又松动了一点,迟早有一天,要将这些朝廷的蠹虫一个个都清理掉。
五条线,断了三条:漕运、盐运、军中。
还剩两条:崇文堂、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