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天,从哪一天开始算?”
林秀兰把那张纸放在餐桌正中。
T-39早上六点,许眠接到母亲电话,只听见一句“你回来”。她赶到父母家时,许国平已经去了青岚,客厅的灯全亮着,桌上的早饭一口没动。
私人节点页被压得平平整整。
父亲,第47天,高速连环事故。
母亲,第102天,严重认知混乱,不再认识家人。
许眠伸手:“妈,先把文件给我。”
林秀兰按住纸角:“先回答。”
“这是风险演练。”
“什么风险演练会写我不认识你?”
“极端病例推演。我把家里人代入最坏情况,逼自己检查方案。”
“那你爸为什么正好死在高速连环事故里?”
许眠没能说下去。
林秀兰教了很多年书。学生有没有背答案、作文是不是自己写的,她看一眼停顿就知道。女儿这几个月说过的每个理由都能自圆其说,偏偏合在一起,没有一个能解释这张纸为什么使用过去式般确定的语气。
“康养项目,停电演练,供应链风险。”林秀兰一项项数,“你让我们体检、打包、准备两条撤离路线。你爸问你会不会死人,你说会。现在我问你,第102天从哪一天开始算?”
“我不能告诉你全部。”
“那就告诉我你能说的。”
许眠坐了下来。
她本来准备过很多层答案。市场波动,行业消息,极端公共卫生事件,甚至可以把那张纸解释成一场反复做过的噩梦。
可母亲就在对面,清醒地看着她。
上一世最后那段日子里,林秀兰也是这样坐在她面前,眼神却越来越陌生。她会把筷子藏进袖口,忘记刚吃过饭,半夜惊恐地问许眠是哪家的。
许眠用力把指甲压进掌心。
“有一场全球性的睡眠风险正在接近。”她说。
林秀兰没有打断。
“已经有不同地区的监测记录显示,深睡比例在同步下降。现在很多人的总睡眠时间看起来还正常,只是更早醒,或者醒来以后觉得没有休息。继续发展,可能影响记忆、判断、情绪和反应速度。”
“你说的死人,是怎么死?”
“交通事故,医疗错误,设备操作失误。再往后会不会直接影响身体,我现在没有能公开的结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