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吗?
真的什么都愿意跟我做?
小慕王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巫马长风扒着轿窗、用染血的手指死死扣住木框时,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乞丐,而是一头受伤却不肯低头的小兽。
“我什么都愿意跟你做。”
那句话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与此同时,巫马长风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
转过一个拐角,他猛地停住脚步——前面是死胡同。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骂声:“小兔崽子,是不是你放火烧的药铺!”
药铺的人追上来了。
巫马长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汗水混着雪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环顾四周——三面高墙,唯一的路被堵死了。
追兵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三个壮汉,手里拿着棍棒。
“跟我去见官!”为首的是药铺掌柜,一脸横肉在抖动,“不然打断你的腿!”
巫马长风咬牙,忽然转身,手脚并用地开始爬墙。墙壁湿滑,长满青苔,他爬得异常艰难,手指在砖缝里抠出血来。
“还想跑!”一根棍子飞过来,擦着他的小腿砸在墙上。
剧痛让巫马长风差点松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棉裤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在墙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不能松手松手就完了。
他继续向上爬,指甲翻裂,膝盖磨破,终于够到了墙头。翻身滚过去时,他听见墙那边药铺掌柜气急败坏的骂声:“给我绕过去追!”
墙这边是另一条小巷,更窄,更脏。巫马长风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小腿的伤口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不敢停。
他要回去,安流君和乞丐少年还在破屋里等他。
穿过三条巷子,翻过两堵矮墙,终于甩掉了追兵。巫马长风靠在某户人家的后墙根,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沉缓。是午时的钟。
巫马长风挣扎着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破屋所在的位置走去。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伤口上,带来刺痛和麻木。
他走着,脑子里却不断回放刚才那一幕——马车里的少年,平静的眼神。
破屋就在眼前了。巫马长风加快脚步,推开门——空无一人。
地上只有凌乱的痕迹,和角落里几块破碎的小瓷瓶。
“君哥哥?”他喊,声音在空荡的破屋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巫马长风站在破屋中央,雪花从破屋顶漏进来,落在他染血的肩膀和空荡荡的心上。
而远方,慕王府的马车正驶离城郊寺庙。车厢里,小慕王睁开眼,对着窗外的雪光看了看。
“像一阵风。”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风雪漫天,将两个少年短暂的交集掩盖。但命运的丝线一旦缠上,便再难解开——许多年后,当巫马长风以另一个身份站在慕王面前时,他们都不会忘记这个雪日清晨,一个脏兮兮的少年扒着轿窗说:
“我什么都愿意跟您做。”
而轿子里的少年,在人群里再也找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