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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第1页)

“咔咔”,门把手扭动,桑榆提着宵夜走进病房,把东西放在桌上,坐在了沙发上。

“怎么还有烧烤?这吃得了吗?”杨老说着,把资料放到一边。

“别人送的,不吃白不吃。喏,你的龙井。”

桑榆把一碗推到他面前,把水递了过去,打开自己那碗羊肉粉的盖子,狠狠地闻了一下。

“一碗粉,至于吗?”

杨老看着他夸张的样子,端起粉吃了一口,还没嚼多久,一股火辣的滋味就在嘴里烧了起来。他着急地放下碗,抓起桌子上的龙井,拧开盖子,大口大口地喝着。

桑榆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看着杨老狼狈的样子,露出一丝戏谑的眼神。

“嘶哈……你买的哪家羊肉粉,这么辣!”杨老被辣得面色潮红,像个熟透的洋辣子,不停地哈着气。

“方街那家陵城羊肉粉,正儿八经的陵城味道!辣味爽、羊味足,没事你可以多去吃一下,练练吃辣的本事。”

桑榆一边吃一边安利,羊肉粉已经消灭了大半。与杨老不同,他除了嘴巴变红以外,脸上的表情还跟平时一样平静淡然。

“算了算了,吃完这碗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说完,杨老再次端起粉,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停下喝口水缓一缓。

“别呀!那家有清汤的,没事的时候去吃一下,特别是冬天,暖胃得很。”桑榆笑着把碗放下,扯过一旁的烧烤,撕开保温袋,孜然与辣椒粉的香气如同潮水般散开,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

桑榆扫了一眼,几乎都是他爱吃的口味,剩下的也是烧烤店里平日最火爆的菜品。他又仔细翻找了一阵,终于在金针菇下面发现了鸡美丽的身影,鸡美丽上面裹满了厚厚的香料。他拿起一串递给杨老,杨老看着上面的辣椒粉,连连摆手拒绝。

“此物唯有陵城有,别处难得几回闻啊!快尝尝。”

桑榆把烤串又举近了一点,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杨老看着桑榆满是期待的神情,一番内心挣扎之后,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下来。烤串到了他手里,杨老先是凑近闻了闻,一股浓烈霸道的气味冲入鼻腔,然后看向桑榆,脸上明显写着不相信。

“哎呀,磨磨唧唧的,不辣,快试试,很好吃的。”桑榆继续劝说,怕他不信,自己还拿了一串咬了一口,面色如常地慢慢嚼着。

“看,真的不辣。”

杨老半信半疑,望着手里的烤串,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毒药,内心反复挣扎。但瞅着桑榆一副不吃就不肯放过自己的架势,他心一横,咬下一块,辣味瞬间攀上他的舌尖。

“嘶哈……嘶哈……”一阵急促的吸气声再次传来。

桑榆克制地笑着,那压抑的笑声与杨老的嘶哈声混杂在一起,成为了今夜病房里最后的余韵……

林诚的事被中心压了下来,近两天中心接连开了大大小小的会议,与警方进行相关事宜的沟通。由于这次突发意外,中心许多医护人员都生出了不少恐慌情绪,杨老跟其他几位上级赶回中心安抚大家的情绪。

桑榆则留在病房照看苏婉和陈直。陈直失血过多,但输血休养一天后便醒了过来,只是精神还有些恍惚;苏婉则还在沉睡,医生的解释是神经高度紧张造成的过度疲劳,外加头部受到重击后的中度脑震荡,所以会晚一点苏醒。

林诚死在了走廊。当天,警方曾回拨电话,但苏婉那时已经被吓傻了,许久都没有接通。警局工作人员推测她应该是出了事无法接听,于是通过手机定位赶到了现场。

警局在中心附近设有分局,很快便抵达案发现场。那时林诚还呆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两人,时不时用手戳一下陈直,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已经死亡。

警察们举着盾牌,警惕地朝他靠近。林诚突然抬头,瞥见了他们,也许是脑中残留的神智让他认出了警察。认出之后,他不再执着于陈直,身体猛地弹射般向后跑去,警察也紧紧跟在后面。大概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跑回档案室,从阳台“砰”地一声坠楼身亡。

他死后第二天便举办了葬礼,桑榆代表中心也前去参加。葬礼上人很少,大多是林诚的家属,还有几位身着便衣的民警。整个过程桑榆都在场,他穿了一件纯黑风衣,向林诚的母亲讨了一朵白花,别在胸前,显得格外醒目。

林诚的母亲,是葬礼上唯一一个流泪的人,其他人都冷眼旁观,包括林诚的父亲。桑榆看着这一切,始终闭着嘴一言不发,因为他没有资格去说任何人,他只是一个外人。

最后,在林诚的骨灰盒被埋入公墓后,桑榆等众人都离开,才把胸前的白花取下,轻轻放在林诚的碑前,伸手摸了一下冰冷的墓碑,轻声道了句——恭喜。

林诚一家并非云城的原住民,是改革开放之后几年才迁到云城的。那时,林父才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离开老家来到云城创业。凭借他的努力和拼劲,幸运很快降临,仅仅一年时间,他就成为了一家新兴顶流公司的经理,月收入十万以上。

那时的林父已经是众多打拼者中的佼佼者,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傲气,发誓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做到比别人更好,其中也包括对孩子的教育。

在他三十八岁那年,林诚出生。林诚还在母亲腹中时,林父就已经开始忙碌,给林诚定下了一个他认为完美无缺的成长目标。林诚出生才两个月,林父就开始手把手教他握笔、写字、读书。再过五年,林诚五岁,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被关进了无形的“笼子”,钢琴班、外语班、数学班等,各种补习班像雨点般落进了他的童年。

或许是林诚的努力感动了上天,十六岁之前,他的成绩始终稳居全校前一二,所得的奖状贴满了他的房间。那时候,林父是爱他的,因为儿子足够优秀,在同事眼里,林父自然而然成了别人口中的良父。可就在一切本该按部就班继续时,一场变故,彻底改变了林父对林诚的态度。

“小诚!这次考试怎么才排到第十二名?是不是迷上了什么坏东西?”林父厉声斥问道。

林诚低着头,没有说话,脸上印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滑落,眼睛里的委屈清晰可见,手指默默地抠着大腿处的布料。但他的委屈林父却好似完全没有看到,而沉默也被林父当成了默认。

林父突然站起,右手“呼”地一声朝林诚的脸上扇去,“啪”一声脆响,力道大得胜过海浪拍击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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