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孟姝与梁清沅一路疾行,踩着月色溜回角门,又沿着宫道快步往宫门方向赶。
夜风拂面,不自觉使周身带了点凉意。
两人皆有些心虚,就连脚步比都比平日快了许多。
谁知刚转过宫墙拐角,便见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长乐宫门前的灯影之下,手里提着一盏琉璃宫灯,正静静地望着她们来的方向。
梁清沅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孟姝身后缩了缩。
孟姝亦是心头一紧,抬眸望去。
梁景玉静静站在那,宛若一尊雕像,大约是刚从东宫出来,周身只随意披了一件薄氅。灯影映在他脸上,将眉眼轮廓勾得清隽分明,却也看不清神色深浅。
“哥哥……”孟姝硬着头皮唤了一声。
梁景玉并未应声,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孟姝微微散乱的鬓发和裙摆沾染的尘土上,片刻之后,才淡淡开口:“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梁清沅自知理亏,抢先一步挡在孟姝身前,语气虽带着几分心虚,却依旧硬撑着:“是我怂恿嘉宁姐姐出去的!皇兄若要怪罪,只管怪我一个就是,姐姐是被我硬拉去的,她本不想去的。”
梁景玉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道:“你自幼贪玩成性,我岂会不知?苛责你倒是显得我这个做兄长的不近人情。”他顿了顿,语调依旧温和,“只是淑妃娘娘那边,未必有我这么好说话。她方才已差人去栖梧宫寻了你两回,你此刻回去,怕是少不了一顿数落。”
梁清沅脸色微变,显然对母妃的训诫颇为忌惮。她觑了觑梁景玉的神色,见他并无深究之意,连忙福了福身:“那我……那我先回宫了!母妃若是生气,我认罚便是!”
话音刚落,她一溜烟便跑了,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连头也没回。
宫门前便只剩下孟姝与梁景玉两人。
夜风穿过宫道,将灯影吹得轻轻晃动,落在青石地面上,明明暗暗。
孟姝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袖口,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心底发虚,连抬眼看他都有些不敢。
“这么晚了,哥哥怎么还没歇息?”她低声问。
梁景玉没有答她,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才道:"这么晚了,妹妹怎么才回来?"
“……”
孟姝被他反问得一滞,垂下眼帘,小声道:"我……就是出去逛逛,一时忘了时辰,这才回来晚了。"
“逛逛?”梁景玉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了然,“宫外灯火热闹,确实容易忘了时辰。只是宫外人心叵测,你一个人出去,总归不太妥当。”
他说着,往前走了半步,灯影便落在两人之间。
“日后若是想出宫散心,可以来告诉哥哥。哥哥陪你一块儿出去,也好有个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要稳妥些。”
孟姝低着头,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梁景玉看着她温顺低垂的模样,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今夜宫外的杂戏,可还好看?”
孟姝心头一跳,倏地抬头看他。
他怎么会知道她看了杂戏?
她眸中满是惊疑,轻声发问:“哥哥……你如何知晓我去看了杂戏?”
梁景玉眸光平和,淡淡答道:“京中年年中秋灯会,京城都会请来北狄戏班子助兴,算是多年的旧例,我自然知晓。”
他目光落在她微有余悸的眉眼上,语气添了几分温沉的叮嘱:“北狄之人向来性情粗犷,不拘中原礼数,杂戏表演多凭一腔蛮勇,行事草率,演出之时本就极易出意外。”
“今日火势凶险,万幸你安然无恙。”他垂眸望着她,字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往后若是还想看这些热闹,便老老实实同哥哥说一声,哥哥陪你前去。人多杂乱的地方,记得站得远些,切莫再这般莽撞,置身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