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旭日爬过朱红飞檐。
萧景珩必须赶在镇国公府下人起身之前离去。
怀中沈清婉还睡得沉,长长的睫毛垂落,面色带着情动过后淡淡的粉晕,呼吸匀净绵长。大病初愈的身子经昨夜一番缱绻,眉宇间是卸下所有心结之后的松弛温顺。
他舍不得惊扰,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挪开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替她把锦被妥帖裹好,掩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指尖细细抚过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缱绻不舍。
昨夜偷来的相聚太过短暂,危机依旧悬在头顶。王府那边的禁军监视还在,沈家的议婚没有停下,林妙柔散布的流言依旧在京城流转,处处皆是暗礁。
他俯身,在她唇上印下浅淡一吻,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熟睡的她听:“我要先走。万事小心,切莫逞强。我会尽快安排好一切,光明正大来接你。”
留下一枚随身的暖玉玉佩放在枕边,那是他常年佩戴,能够安神的物件。而后身形一闪,消失在海棠别院的院墙之外。
沈清婉醒来之时,院内已经日头偏高。
屋内尚残留着属于他清冽的气息,枕边那枚温润的玉佩静静躺着,提醒她昨夜并非一场幻梦。昨夜所有的委屈、僵持、相思,都化作了实打实的温存与许诺。
脸颊微微发烫,她拢紧身上的被褥,心口又甜又慌。
春桃端着洗漱之物进来,见小姐神色柔和,眉眼不再是往日的清冷郁结,不由得暗暗欣喜,只当是小姐心境彻底想开,并未察觉异样。
“小姐今日醒得晚,可是夜里没有睡好?”
“没有,只是有些乏。”沈清婉轻声回答。
她只当是大病初愈,再加上昨夜劳顿,身体倦怠,并没有多想。
日子缓缓流转,一晃便是十余日。
误会解开,心意相通,可两人依旧不能明目张胆相见。萧景珩还处在禁足之中,处处皆是眼线,只能依靠暗卫悄悄传递简短字条,字字克制,句句牵挂。
沈清婉表面依旧安分待在海棠别院,按时吃饭休养,应付府里各式各样的应酬问话。可身体,却在悄悄发生变化。
最先来的便是挥之不去的困倦。
明明夜里睡得很早,白日里却总觉得昏沉无力,常常坐着看着书卷,便会眼皮发沉,止不住想要小憩。从前她胃口已经调养回来,如今却时不时莫名反胃。
晨起的时候尤为明显,闻到厨房飘来的油腻荤腥,便会胃里翻涌,一阵阵犯恶心,却又吐不出什么。
起初她只以为是之前重病伤了脾胃,还吩咐小厨房,饭菜尽量做得清淡。
可月事迟迟未至,心头慢慢浮起一层不安的预感。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心底挥之不去。
她的心砰砰直跳,既有一种隐秘的欢喜,又夹杂巨大的惶恐。
时局这般动荡不安,他身陷禁足,沈家还在筹划为她相看亲事,朝野虎视眈眈,女配虎视眈眈。倘若真的怀了孩子,便是滔天的风波。
可一想到那是属于她和萧景珩的骨肉,心底又会漫开一层柔软。
沈清婉不敢声张,此事一旦泄露,足以毁掉两个人。她悄悄吩咐春桃,借口身体脾胃不适,暗中请一位相熟、口风极严的老嬷嬷,借问诊的名义入府。
屋内帘幕低垂,四下摒退下人。
老嬷嬷握住她的手腕,指尖静静搭脉,片刻之后,神色渐渐郑重,反复换了左右手细细诊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