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哥,早啊。”王瑞一如既往蔫蔫的朝宫泽打招呼。因为日子特殊,他叽里咕噜又多加了几句吉利话,“除夕安康,给您拜年了。马上新的一年,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马年大吉。”
今天是大年三十,是不值班的普通人年前最后一天班。但宫泽没这个待遇。如果不是因病休假,L市的异能者基本全年无休,周末都没有。能把整个L市的巡逻线路全天覆盖已经是极限,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替班。
薛真桢在L市停留的时间比一周长些,但也没超过半个月,上周刚回B市。宫泽有些遗憾地想,不然还能一起过个年,她是宫泽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异能者朋友。
顾海正好赶在薛真桢离开的前一天“出狱”,三人一起吃了顿散伙饭,第二天宫泽的巡逻搭档就从薛真桢变成了顾海。
宫泽倚在柜台和王瑞还没聊两句,见顾海从监管局内部跟着一个老爷子拉拉扯扯地走出来。
老人一手提着一箱奶,另一只手拉着小推车,车里满满当当摞着米面粮油。他走得很快,车上东西又多,经过宫泽身边时不知磕到了哪里,小推车猛地一歪,箱子桶子袋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顾海赶紧蹲下去帮忙捡,一边扶车一边道:“陈叔,还是我帮您拿回去吧,咱们正好顺路的。”
在宫泽看来,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可陈江一抬头,忽然冲顾海发作:“说了不用你!你别再跟着我了!再跟我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也是这一抬头,宫泽才发现这老爷子模样特殊,心里微微一怵——老人极瘦,脸生得很怪。颧骨像没长开,脸上皮肤坑坑洼洼。一边脸微微陷下去,下巴又窄又尖,嘴唇合不太严,说话时总像含着一口气。
任凭他心中波澜,面上还是四平八稳。倒是王瑞在旁边吓得一哆嗦。眼见地上的东西已经被宫泽和顾海收拾得七七八八,他便缩回柜台后面,装模作样地敲键盘。
顾海不管老头说什么,扶着小推车跟着走了。王瑞松了一口气,跟宫泽八卦道:“每年也就这时候能见着这老爷子一回,我上了几年班就见他几次,真是见一次吓一次。”
说完也不等宫泽接话,他又道:“他们一家也是真造孽——老伴小儿麻痹,儿子高位截瘫。你别看他长得吓人,但全家就他还算是个健全人,能在外面走走。平时就靠低保过日子。”
顾海灰头土脸地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后半句,纠正道:“就那点钱哪够?老爷子自己还在外面收废品、卖点小玩意儿,将将够过活。”
王瑞一看就知道他多半又是被骂回来的,幸灾乐祸道:“老爷子倔得很,捐款都不收,还能差你扶这一下?我看海哥你就别上去找霉头了。”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呢。”顾海瞪了他一眼,“他儿子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子是不喜欢异能者。他肯定能让你帮忙,你怎么不去啊?”
相处了快一个月,宫泽早知道王瑞爱犯贱。他照例薅了一把王瑞桌上的糖,握住靠在柜台边的单刀,打断道:“时间差不多了,海哥,我们走吧。”
这把刀是薛真桢给他在监管局里翻出来的,宫泽原本的柴刀早在第一天遭遇鼠群之后就不能用了,此时正躺在他公寓里安享晚年。
不过薛真桢看得出来,宫泽用单刀并不顺手。临走前她给了他一个手机号,说是她在B市穷理局的朋友,没准能从那边找到更合适的装备。
穷理局那边听说宫泽的情况后,要求他请假去现场做身体测试,要给他量身定制一套。宫泽打听过耗时和大概金额后,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薛真桢的好意。
两人走出监管局大门,准备开始今天的巡逻。
顾海和薛真桢的巡逻风格不同。薛真桢倾向于各走各的路,顾海则喜欢和宫泽一起行动,索敌也更依赖接线员孙丽丽那边的消息。
孙丽丽对顾海和对宫泽,简直是两种态度。宫泽巡逻时,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么多话;可一轮到顾海,她就像忽然打开了话匣子,隔着耳机在群聊里聊得热火朝天。
顾海笑吟吟地转头对宫泽道:“丽丽这个小年轻很有觉悟啊。别人都休假,就她愿意一直值班,陪着咱们担惊受怕。吃得了苦,值得表扬。”
孙丽丽道:“海哥,你们值班,王瑞也值班,我一个人休息了也没人一起玩。不如陪陪你们,还有工资拿。”
“王瑞这个混小子。”顾海还记着刚才那茬,哼了一声,“他那种出身,多少人盯着他呢,他敢休就怪了!小孩子没经过风浪,说话不知轻重,何不食肉糜啊!”
街上比前几周多了些装饰。路边光秃秃的树杈上挂了两排红灯笼,□□冷的风吹得轻轻晃,红纸穗子擦着树枝,发出细碎的响声。
年三十的早上,比平时热闹不少。街边多了几个临时支起来的菜摊,摊主戴着棉手套给人称菜。偶尔有人嫌葱不够新鲜,摊主就笑着多塞两根,大过年的,算添个彩头。
跟顾海走在一起时,宫泽的待遇也跟着上升了一个等级。
天气干冷,出口见气。迎面走来的居民几乎都认得顾海,没走几步就有人停下来和他打招呼。有大爷拎着刚买的鱼,远远喊一声“海子,巡逻呢”;也有大妈一手提着菜,一手拽过旁边返乡的小孩,非要他们冲顾海问好。
宫泽跟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寒暄。街上到处是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三轮车碾过雪泥的吱呀声,还有人隔着半条街喊价还价。热气从早点摊的蒸笼里冒出来,很快又被冷风吹散,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面香混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