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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盐霜柏(第1页)

白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晨光正斜斜地洒进堂屋。灶台上的粗粮粥还冒着热气,没有盐的日子,粥水寡淡得像是白水煮糠。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舌尖只尝到谷物粗糙的涩味,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得想办法弄点盐。"她自言自语着,把剩下的粥装进竹筒,又灌满一壶山泉水,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背篓是原主母亲去年秋天编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她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襟,推门走进铺天盖地的热浪里。

今日的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土地烤裂。白筱沿着村后的土路走了不到一里,后背的衣衫就湿透了,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在干裂的黄土上砸出小小的坑。她扶着路边的歪脖子树喘了口气,眼前阵阵发黑——这副身子骨到底是太虚了。

脚下是村里人很少来的后山荒地,光秃秃的。突然,目光忽然被地上几缕枯黄的藤蔓吸引住了——那藤蔓匍匐在地,叶子已经蔫了大半,但根茎处微微隆起,露出一点暗红色的外皮。

"这是……番薯?"白筱蹲下身,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放下背篓,直接跪在滚烫的土地上,双手沿着藤蔓小心翼翼地往下扒。泥土被晒得干硬,指甲抠进去生疼,可当她的指尖触到那个圆滚滚的块茎时,心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一颗、两颗、三颗……最大的那颗竟有她整个手掌那么大,沉甸甸地躺在掌心,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白筱环顾四周,荒地上隐约可见更多干枯的藤脉相连,这片土地下恐怕藏着不少。

背篓装满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白筱半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着,汗水混着泥土糊了一脸,可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有了这些番薯,至少半个月不用愁主食了。

歇够了气,她继续往深山走。越往里走,树木越密,遮天蔽日的树冠挡住了些暑气,总算凉快了几分。忽然,她在一棵老樟树旁停住了脚步——树干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状物,在斑驳的光影下泛着细碎的亮光。

"盐霜柏!"白筱惊喜地叫出声。这种树的汁液干涸后会析出含钠的结晶,虽然不能完全替代食盐,但给寡淡的粥里添点咸味是足够了。她折了根细树枝,又从背篓里撕下一角旧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刮着树干上的白霜。动作要轻,不能伤了树皮,否则来年就不长了。一层层细粉落在布上,聚成指甲盖那么厚的一小撮时,白筱已经直起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她把布包仔细系好,放进背篓最里层,心里盘算着这点盐霜省着用,够撑一个月了。

继续前行,她在一片缓坡上看到几棵板栗树,青绿色的刺球挂满枝头,可惜还不到成熟的时候。不过——她仰起头,眯着眼望向最高处那个枝杈间搭着的鸟巢,嘴角又弯了起来。

"上过树吗?白筱。"她给自己打着气,双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汗,抱住粗粝的树干开始往上爬。树皮硌得掌心发红,可她咬牙一步步挪上去,终于够到了那个用细枝和干草编成的巢。三颗温热的鸟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蛋壳上带着淡淡的褐色斑点。白筱把蛋揣进怀里,又小心地退下来,脚踩到实地时才长舒了一口气。

坐在树荫下,她掏出竹筒喝了几口粗粮粥。粥已经凉透了,米粒泡得发胀,难吃得很。可想到背篓里的番薯和盐霜,还有怀里的鸟蛋,她嚼着嚼着,竟觉出几分甜来。

日头偏西时,白筱转道去了昨天的瀑布。远远就听见水声轰鸣,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她卷起裤腿踩进浅潭,手执削尖的竹枝屏息凝神。潭水清澈见底,几条巴掌大的鲫鱼摆着尾巴游来游去。她瞅准时机猛地一扎——竹枝扎了个空,鱼却惊散了。白筱也不恼,擦了把脸上的水珠,重新找好角度。第三次出手时,竹尖终于穿了一条银白的鱼身,她欢呼一声,把鱼甩到岸边的草地上。

正弯腰去捡第四条鱼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手猛地拽住了她的衣领,力道大得她趔趄了一下。

"筱丫头!你这是干哈啊!"粗哑的女声带着哭腔,白筱回头一看,是村里岔路口第三家的王婶,一张晒得黑红的脸上全是焦急,眼眶都红了,"婶子知道你家现在困难,可也不能……不能往水里跳啊!"

白筱愣了一瞬,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王婶,您想哪儿去了!我是在抓鱼呢!"她指了指岸上还在蹦跶的几条鱼,又举起手中竹枝上穿着的鱼,"您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王婶松了手,愣愣地看看鱼又看看她,这才拍着胸脯连连喘气:"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我远远瞧见你站在水里一动不动,还以为……"她声音低下去,又凑近两步压低嗓门,"不过筱丫头,婶子可听人说,这鱼可不能吃,死过人的。"

白筱把湿漉漉的额发拨到耳后,笑着摇头:"王婶,我昨天就吃了两条,这不活蹦乱跳的嘛。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很好吃的。"

王婶将信将疑地瞅着她,末了摆摆手:"那你自己当心些,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烧着火呢。"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要是肚子疼可赶紧来找我,我家还有几片陈年的姜干!"

目送王婶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路上,白筱把第四条鱼也串好,连同地上的三条一并放进背篓。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细碎的余晖往回走,背篓沉甸甸地压着肩膀,可脚步却轻快得很。

进了村,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刘叔家的院子。此刻他正坐在矮凳上,拿篾刀破着竹条,见白筱进来,沧桑的脸上浮起笑意。

"刘叔,我今天又抓了几条鱼,给您送两条来。"白筱把两尾最肥的鲫鱼放在院里的石板上,又从背篓里掏出五个番薯,"还有这个,叫番薯,您烤着吃或者煮粥都行,顶饱。"

刘叔放下刀,颤巍巍地站起来:"筱丫头,你这家里也不宽裕,怎么老惦记着我?昨天那两条鱼我们昨天吃了,原来挑完鱼刺,香得很。"

"我挖了好多呢,您放心收着。"白筱把番薯塞进他手里,指尖触到他粗糙的老茧,心里酸了一下。

刘叔低头看着手里的番薯,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说了句:"丫头,往后有啥难处,尽管来跟刘叔说。"

"哎。"白筱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院子时,眼眶有些发热。晚风拂过来,带着炊烟和饭菜的香气,她深深吸了一口,忽然觉得,日子虽然苦,但还能过下去。

她推开自家的木门,灶台冷着,屋里空荡荡的,可背篓里装满了从山里带回来的馈赠。白筱把鱼用井水洗净,抹上薄薄一层盐霜,又生起火,架上陶罐煮了一锅番薯粥。粥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咸香味渐渐飘满了屋子。

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舌尖触到那一点点珍贵的咸味时,眼眶终于忍不住湿了。可嘴角却弯弯地翘着,她抹了把脸,对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轻轻说了句:"明天,再去挖些番薯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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