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也林坦然点头:“是。我三人皆是散修,无门无派,自行摸索。蹉跎半生,勉强摸到凝息圆满的门槛,却再无寸进。”
他说著,自嘲一笑:“说来惭愧,四十余岁,仍困於这道门槛。听说此地或有仙缘,便厚顏前来,希冀寻得一线天机。”
这番话,他说得恳切,不卑不亢,也无遮掩。仿佛对面坐著的不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而是同道中人。
陆寂暗暗捏了把汗——老池,你这兜得太快了。
池也林却浑不在意。
他行遍半生,见过太多人。
那些满口虚言、处处试探的,往往谈上三夜也交不了底。反倒是开门见山者,易得信任。
何况,对面这位江老爷,根本试探不出深浅。
既如此,不如直说。
江仙沉默片刻。
池也林这番话,他信了七分。
这三人进门至今,目光清正,举止有度,不似奸邪之徒。
尤其是池也林,虽言语试探,却无恶意,反有种坦诚。
“池道友既直言相告,”江仙缓缓道,“江某也不瞒你。此地確非任何宗门治下。披月、秦阳二山,自古无主,百姓猎樵为生。”
池也林眼中一亮,旋即敛去。
他深深一揖:“多谢指点。”
这一揖,比方才进门的欠身更深三分。
江仙还礼,却道:“只是江某在此多年,从未听闻披月山有何仙缘。池先生的消息,怕是……”
“残卷。”池也林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页泛黄的纸,边缘焦黑,显是从火中抢出。
纸上绘著简略地图,山川走势、河流走向,依稀可辨临江镇轮廓。图旁有小楷批註,墨跡褪色,只余“青阳山麓”“灵脉”“丹室”数字可辨。
江仙接过,凝神细看,池也林也不在意。
池也林见他目光停留,低声道:“青阳宗百年前覆灭,山门遗蹟散落各地。这残卷是我三年前从蜀地书商手中购得,据说是青阳宗外门弟子遗物。我等寻踪至此,只盼能有所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等散修,比不得宗门弟子,有师长指点、法脉传承。若无炼气法门,此生不过蹉跎。江道友……”
他抬眼,直视江仙:“我知您是修行人,也知您在此安家立业,不愿多事。但我等此来,並非夺宝,也非生事,只是想求一个机缘。若江二爷愿襄助,事成之后,所得之物,各得四分之一,青阳宗功法、丹药,皆可抄录共享。”
此言一出,陆寂、苏定方皆看向池也林。
池也林面色坦然,仿佛说的只是寻常买卖。
江仙看著他。
四十余岁,面庞清瘦,长衫洗得发白。双手笼在袖中,只露出两截手指,指节粗大,是常年握笔之人的茧。
“池道友。”江仙开口。
“青阳山遗蹟之事,江某从未听闻。”江仙缓缓道,“但池先生既坦诚相告,江某也愿相助。只是有一事需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