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此地是江某根基所在。若之中有凶险,危及镇民,江某会立刻退出。”
池也林郑重頷首:“自然。”
“另有一事。”江仙看向他,“池道友可知,这遗蹟之中,有何物?”
池也林沉吟片刻,摇头:“残卷只载『灵脉『丹室,具体何物,我等亦不知。但青阳宗以丹道闻名,丹室之中或有丹药、丹方。灵脉之旁,或有前辈坐化遗留的法器、功法。”
他说著,自嘲一笑:“当然,也可能空无一物。我等散修,掘了七八处遗蹟,多是如此。”
语气平静,无怨无尤。
江仙点头。
“何时动身?”他问。
池也林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拱手道:“明日。我等已探明青阳山方位,只待江道友同行。”
“好。”江仙起身,“明日辰时,镇口会合。”
陆寂与苏定方对视一眼,皆有些恍惚——这便谈成了?
池也林却已起身,深深一揖:“多谢江兄。”
三人告辞,江仙送至阶前。
月色清冷,將青石板街染成一片银霜。池也林行至院门,忽又驻足,回头望向江仙。
“江兄。”他唤道。
江仙立於阶上,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池先生还有何事?”
池也林看著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艷羡,有释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悵然。
“令郎的字,写得很好。”他指了指西墙那幅山水,落款处歪歪扭扭的“江安下”三字,稚拙如鸡爪,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我八岁时,也这般练过字。”
说罢,他拱手,转身,带著陆寂、苏定方消失在夜色中。
院门合上。
江仙回到厅中,独自坐了片刻。茶已凉,烛火將尽。
洛书遗简静静悬浮於识海,龟甲上裂纹如旧,流转如常。
可它今日,哪怕是最淡的批註,也无一字显现。
仿佛这青阳山、这遗蹟、这三位远道而来的散修,与它毫无干係。
江仙垂眸,它曾在他濒死时预警,在他迷茫时指引,在他杀戮后沉默。它补全过裂纹,分化过子简,窥见过天机。
可此刻,前路分明就在眼前,它却一言不发。
他抬眼,望向院中那株桃树。
月色下,枝影婆娑,如故人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