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2章（第1页）

但最让孟雨棠注意的是他的姿态。他微微低着头，肩膀收着，眼神不敢直视任何人，整个人像是一株被移植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所有枝叶，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面对孟家长辈的介绍和宾客们的寒暄，他只是低声应着，话少得可怜，偶尔抬头看人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接近本能的警惕和茫然，像是一只被扔进陌生领地的大型犬，强撑着镇定但尾巴已经夹起来了。孟雨棠微微眯起眼睛。他见过太多会演的人，他自己就是其中最会演的那一个。可沈墨这副样子，实在是太过浑然天成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卑、局促、小心翼翼，如果全是演的，那这个人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但如果不是演的……一个在街头和黑势力里摸爬滚打活到二十三岁的alpha，怎么可能真的是这副受惊小鹿的模样？“雨棠少爷。”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孟雨棠回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在转身的瞬间切换成了温软的笑意，无缝衔接。“夫人请您下去，说是要正式介绍……沈墨少爷。”管家说到“沈墨少爷”四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不确定，显然这位在孟家服务了三十年的老管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主子。“好，我这就下去。”孟雨棠把茶杯递给旁边的佣人，抚了抚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迈步下楼。他走下旋转楼梯的时候，大厅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孟雨棠今天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浅金色的细丝巾，外面套了件剪裁利落的浅灰马甲。整个人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既矜贵又温柔，每一步都踩着oga最被推崇的那种优雅和从容。他早就习惯了这些目光，也习惯了在目光中保持完美的笑容。他甚至精准地计算过自己下楼梯的速度和姿态——不能太快显得轻浮，不能太慢显得做作，要恰好让所有人看清他的脸和仪态，又要显得浑然不觉。而在这所有人的注目中，有一道目光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孟雨棠感觉到了，在楼梯中段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对上了沈墨的视线。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眼，正定定地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打量，不是审视，甚至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什么东西，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一瞬间。沈墨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了头，耳根处迅速漫上一层薄红，连脖子都跟着红了起来。孟雨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个反应太真实了。不像是演的。他心里警铃隐隐作响，脸上的笑容却纹丝未变，从容地走到了大厅中央，在孟母身边站定。“雨棠来了。”孟母林薇是个保养得宜的oga贵妇，笑起来温柔端庄，说话的语气永远不急不缓，但孟雨棠知道这个女人手腕比谁都快。“来，见见沈墨。沈墨，这是雨棠，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孟雨棠转向沈墨，微微颔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声音清润温柔：“沈墨，你好。我是孟雨棠，欢迎回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回家”两个字咬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到对方一样。大厅里的宾客们纷纷露出赞许的神色。这才是顶级oga该有的气度——面对一个突然冒出来抢走自己继承权的“真少爷”，不嫉妒不失态，反而温柔以待、主动示好，这份涵养和胸襟，简直可以写进oga的教科书。沈墨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离得近了，孟雨棠才发现这个alpha的眼睛其实很好看，瞳色很深，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藏着太多看不清楚的东西。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局促和不安，沈墨张了张嘴，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喉咙里灌了砂纸。“谢……谢谢，雨棠……哥。”最后那个“哥”字几乎轻得听不见，沈墨说完又低下了头，手攥着西装裤缝，指节都攥白了。孟雨棠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太逼真了。这副可怜兮兮、手足无措的样子，如果真的是演的，那这个人的段位恐怕比他还高。但不管怎样，麻烦是真的来了。有沈墨这个“正统血脉”在孟家，他在孟家的地位就不再是不可动摇的了。联姻的事还没板上钉钉，陈家那边如果知道孟家真正的主系血脉是一个alpha，会不会改变想法？孟家又会不会在权衡之下，觉得用沈墨去联姻比用他孟雨棠更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