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变数让他烦躁。不过不急。孟雨棠在心里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的笑容依然温软如初。他微微侧身,站到了沈墨旁边,自然而然地替他挡住了来自宾客席的一小部分注视,像是在保护这位新来的“弟弟”。“别紧张。”他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这些人都只是来看热闹的,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是孟家的少爷,他们讨好你还来不及。”沈墨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烫软了一样,紧绷的姿态微微松了一点。他侧过脸看孟雨棠,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感激的光,水润润的,像是被人踩了一脚又突然被摸了摸头的小狗。“雨棠哥……你真好。”沈墨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点沙哑的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试探。孟雨棠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面那个警铃已经响疯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沈墨在装孟家办这场酒会的由头,说的是给沈墨接风洗尘,让他正式在贵族社交圈里亮个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更像是一场展示会——把找回来的真少爷拉出来给所有人过过目,顺便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孟家有的是手段维持体面,血脉混淆这种丑闻,撼动不了孟家的根基。孟雨棠对这套操作再熟悉不过了。他从小到大参加过无数场类似的酒会,每一个笑脸背后都藏着算计,每一句寒暄底下都埋着试探。他穿着得体,端着酒杯,在人群里游刃有余地穿梭,时不时停下来和人聊两句,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但他始终分了一只眼睛,盯着沈墨的方向。今天的沈墨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孟家的造型师显然下了功夫,把他那头略显粗硬的头发打理得服服帖帖,露出的五官比上次家宴时更加分明。只是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还是拘谨,肩膀微微缩着,手里攥着一杯香槟,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像个走错片场的群演,硬生生被推到了舞台中央。孟雨棠收回目光,和面前的林家大少爷碰了碰杯,唇边笑意不减。心里的算盘却已经打了七八轮——沈墨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孟家的长辈们看在眼里,陈家的人自然也看在眼里。一个连社交场合都应付不来的真少爷,和一个在圈子里有口皆碑、能为家族换来优质联姻的假少爷,这笔账谁都会算。对他来说是好事。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始终挥之不去。“孟少,您这位新弟弟看着倒是挺……朴实的。”林家少爷凑过来,话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八卦,眼神意味深长地往沈墨那边飘了一下。孟雨棠笑着岔开了话题,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点烦躁。他不确定这股烦躁是冲着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还是冲着那个站在角落里看起来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沈墨。酒会进行到一半,孟雨棠应付完一波寒暄,回头一看,沈墨不见了。他眉头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整个宴会厅——推杯换盏的宾客,高谈阔论的alpha,掩唇轻笑的oga,衣香鬓影之间,唯独少了那个藏蓝色西装的身影。孟雨棠放下酒杯,跟旁边的客人轻声说了句“失陪”,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宴会厅外的方向走。他的姿态看起来闲适随意,像是在四处走走透透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用目光快速扫描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孟家这座庄园他住了二十三年,哪条走廊通哪里、哪个房间能藏人、哪片花园在这个时间段没人去,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能在这种场合把沈墨带出去的,要么是沈墨自己走了,要么就是有人“请”他出去的。而今晚这个场合里,想让沈墨难堪的人,恐怕不止一个。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alpha,身上还挂着“孟家真少爷”的名头,在某些贵族少爷眼里,简直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欺辱他既能满足那点无聊的优越感,又不用承担什么后果——毕竟沈墨看着就像个不会反抗的软柿子。真蠢。孟雨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拐过一条连廊,穿过一道拱门,走进西侧的花园。这片区域白天是花匠打理的地方,晚上很少有人来,灯光也稀疏,几盏地灯在灌木丛里泛着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又长又乱。还没走近,他就听见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