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嗤笑声,夹杂着一些听不太清但语气明显不善的话,然后是几声闷响,像是拳头打在身体上,又像是人摔在地上的声音。声音不大,被晚风和远处的音乐声裹着,不太容易察觉,但孟雨棠对这种动静太熟了——贵族少爷们教训人的时候从不会大声嚷嚷,体面人干不体面的事,总是很安静的。他放轻脚步,沿着灌木丛的边缘绕过去,在一株修剪成球状的女贞后面停了下来。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那边的情况,又不会被轻易发现。借着地灯昏暗的光,他看见了三个人。不对,是四个人。一个趴在地上,脸埋在草里,身体缩成一团,看不清表情。站着的有三个alpha,孟雨棠认出了带头的那个——刘家的小儿子刘维,一个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二世祖,仗着他爹是财政部的,整天横行霸道,欺软怕硬的高手,无能狂怒十级选手。另外两个孟雨棠也眼熟,都是跟在刘维屁股后面混的跟班,家世一般,靠巴结刘维混进各种场合。而地上那个,穿着藏蓝色的西装,肩胛骨在布料下凸出两个尖锐的弧度,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蜷在那里,瑟瑟发抖。是沈墨。孟雨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刘维蹲下身,揪着沈墨的头发把他的脸从草地里拽起来,笑得又贱又得意。“怎么着,真少爷?刚才不是还挺能耐的吗?我跟你说,你这种泥腿子,洗多少遍都去不掉骨头里的穷酸味。”“孟家把你找回来又怎样?你看看这圈子里谁把你当盘菜?连你那个假哥哥都不拿正眼看你,你还不明白吗?”旁边一个跟班笑着搭腔:“维哥,说不定人家觉得自己能取代孟雨棠呢?毕竟人家才是真有孟家血的。”“他有血有屁用。”刘维松开沈墨的头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语气里满是轻蔑。“孟家要的是能联姻能撑门面的继承人。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废物,也配和孟雨棠比?孟雨棠那种oga,全城排着队的alpha想娶,他是孟家花了二十三年养出来的一张王牌。你?”他用脚尖踢了踢沈墨的肩膀,“你是孟家甩不掉的一个包袱。”孟雨棠站在暗处,听着这些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些话在他自己心里转过无数遍,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着却有种奇异的刺耳感。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沈墨,那个年轻alpha的身体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屈辱,攥着草皮的手指关节白得像是要从皮肤里刺出来。孟雨棠的手指动了动。他在犹豫要不要出面——倒不是心疼,而是计算利弊。刘维虽然是个废物,但他爹毕竟是财政部的实权人物,为了沈墨得罪刘家划不划算,这个问题需要权衡一下。就在他权衡的这几秒里,他看见沈墨的姿势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地上的那个alpha不再瑟瑟发抖了。他的肩膀停止了颤抖,蜷缩的身体微微松弛下来,攥着草皮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然后以一种极缓慢、极克制的速度,重新收拢。那个动作很微妙,像是一只收起了伪装的猎兽正在重新蓄力,背部肌肉在藏蓝色的西装下无声地绷紧,肩胛骨之间的线条变得又硬又直。孟雨棠的呼吸顿了一拍。他见过这种姿态。那是准备动手之前最后一秒的蓄力,是隐藏在蜷缩之下的攻击序曲。一个真正害怕的人不会这样,一个被揍趴下的人不会这样。这个姿态属于一个随时可以反击、只是一直在等时机的人。然后沈墨微微抬起了头。孟雨棠看不清他的正脸,只能看见一个侧脸的轮廓。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去,照出他半张脸的线条——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收得很紧,眼角处有一块青紫的淤痕,但那双眼睛,那双他看不清具体神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一种冷沉的、与此刻的处境完全不符的光。那不是一个缩在地上被人踩的弱者该有的眼神。孟雨棠心里那根警铃又响了起来,比上次更尖锐。但同时,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也涌了上来——类似于猎人发现猎物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温顺时的那种兴奋和警惕混合的感觉。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一个决定。在沈墨即将发力的前一秒,孟雨棠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掂了掂分量,然后从女贞后面站了出来。“刘维。”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满,是那种“我碰巧路过发现你们在欺负我弟弟”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