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棠说“把衣服换了”,他就把身上那件沾了碘伏的黑t恤从头上扒下来,光着上身站在房间里等孟雨棠递给他新的。孟雨棠说“这是陆珩,自己人”,他就把对着陆珩释放到一半的信息素压迫硬生生收了回去,收得太急把自己呛得咳嗽了两声,但还是照做了。但如果孟雨棠没开口,任何人的话在他耳朵里都等于背景噪音。牟平殇试图让他喝杯水,他连眼皮都不抬。齐锐试图给他换药,他直接把手抽回去,用一种“你是谁凭什么碰我”的冷淡眼神把人钉在原地。陆珩试图跟他解释暗渊最近的调度安排,他全程盯着楼梯口等孟雨棠下楼,陆珩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算是看明白了,”牟平殇在第四天晚上的临时会议上,瘫在客厅沙发上,用冰袋敷着被沈墨的信息素压迫搞出来的偏头痛,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他现在就是个只听大嫂话的人形兵器,s级,高攻高防,唯一的控制器是大嫂。咱们这些人在他眼里要么是空气,要么是威胁,就没有中间档这一说。”孟雨棠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杯凉了的茶,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不是沈墨在耍性子。医生说得清楚——沈墨的记忆和认知系统被打碎之后,他就像一个刚出生就被扔进成人身体里的孩子,对世界的全部信任机制都需要从头建立。而沈墨选择了他。不是因为理智判断,不是因为利益考量。而他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根据孟雨棠的态度来校准的——孟雨棠说谁是安全的,谁就是安全的;孟雨棠没说谁是不是安全的,那谁就是潜在的威胁。这个认知让孟雨棠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不是甜蜜,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被一个人全身心交付了全部信任的感觉。这种信任太绝对了,绝对到让他不敢有任何闪失。---但“只听孟雨棠的话”也意味着另一件事——沈墨不能忍受孟雨棠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只要孟雨棠离开他的视线超过几分钟,他就会开始释放低浓度的探测性信息素,像雷达一样扫描整栋房子的角角落落。如果还是找不到人,他就会坐立不安,烦躁,然后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有一次孟雨棠去洗澡,忘了告诉他自己只是去洗个澡。洗到一半,浴室的门被沈墨从外面敲响了——他倒没有闯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额头抵在门板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委屈巴巴的执拗。“棠棠。”就两个字,没有别的内容,但那个语气像是被丢在暴风雨里的小狗,不明白为什么门关上了。牟平殇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笑了整整五分钟,笑够了才说:“沈墨你也有今天。你以前偷看人家照片都不敢让人知道,现在人家洗个澡你都要蹲门口守着,进步挺大啊。”孟雨棠也发现沈墨在吃这件事上对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投喂欲。自从能下床走动之后,沈墨每天早晨都准时出现在厨房,用远超新手的学习速度掌握了煎蛋、烤吐司和泡咖啡的技能——医生说得没错,他现在智商超群,学东西极快。厨房里的用具他看一遍就能记住用途,食谱看一遍就能复刻。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知道什么叫“适量”。煎蛋一次煎六个,吐司一次烤八片,咖啡一次泡一大壶,然后全部端到孟雨棠面前。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一只完成了任务的优秀犬类等待主人夸赞。孟雨棠看着面前六人份的早餐,沉默了两秒,然后抬头对沈墨说:“以后少做点,我吃不了这么多。”沈墨认真地点了点头。第二天早晨,他煎了八个蛋。孟雨棠决定从最基础的日常认知开始教他。不是教他知识——他现在学知识比谁都快,翻一遍书就能记住,看一遍视频就能复刻动作,连医疗器械的操作说明看一遍就能在脑海里模拟出来。要教的是生活常识,是一些“什么是安全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的基础判断,以及怎么控制他那动不动就溢出来的s级信息素。但教着教着,孟雨棠发现沈墨最喜欢“认真学习”的时间段不是白天而是晚上。每天晚饭后沈墨会准时从冰箱里拿出冰牛奶倒在杯子里放在他手边,然后拉过那把离孟雨棠最近的椅子坐下来。他找的借口是学东西,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黏在孟雨棠身边,目光粘在他脸上、睫毛上、手指上。有时候连牟平殇都看不下去,在一旁提醒:“你要学就好好学,别老盯着大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