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手里的扇子停在半空中。当天傍晚,宋雯被孟远山以“请喝杯茶”的名义叫到了正厅。没有其他人在场,只有孟远山、林薇和两个站在门外的孟家安保人员。孟远山给了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宋雯先是咬死自己是无辜的,说那些文件是有人陷害。但当孟远山把手机里一段监控录音播放出来时——那是催眠师在病房里被沈墨反制之后慌乱中对着微型对讲机说的一句“门内的反应不对,他可能没有完全被被覆盖”,背景音里隐隐约约传来宋雯压低声音的回复“你先撤”——她的脸色终于变了。那个温婉的微笑从她脸上一寸一寸地碎裂剥落,露出底下那张邢远亲手打磨出来的、冷酷而高效的棋子面孔。她站起来,用一种和之前判若两人的冷静语气说:“孟先生,你们抓我或者放我,都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邢先生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失手。”孟远山没有让人抓她。他让人把她送出了孟家庄园,并告诉她如果她再出现在沈墨周围一百米范围内,孟家会用一切资源和手段追查到底。宋雯走后,孟远山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给孟雨棠打了个电话。电话很短,只有两句话——“沈墨的事,你看着办。”这是孟远山对孟雨棠说过的最接近道歉的一句话。孟雨棠没有追问,也没有得寸进尺,他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宋雯被送走的同一天晚上,沈墨在病房里解开了右手石膏里的钢丝。那是固定石膏用的细钢丝,他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用手指一寸一寸地夹着钢丝边缘,把它从石膏夹层里抽了出来。然后用左手和牙齿配合把钢丝弯成一个小巧的钩状。当天深夜,他用这把自制的钢丝钩打开了病房的锁舌,避开走廊里的监控探头,从医院侧面的消防通道溜了出去。他穿着病号服,赤着脚,在夜风里穿过停车场和灌木丛,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那栋花园别墅门前。门是锁着的,密码换了。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然后按了门铃。没有人开门。他又按了一次,这次按得更久一点。门锁咔哒一声响了,门从里面被拉开。孟雨棠穿着一件灰色的睡袍站在门口,头发披散着。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很安静的确认。“你把石膏拆了。”孟雨棠低头看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还肿着,指节上全是钢丝划出的小口子。“你跑出来做什么?你现在应该在医院。”沈墨抬起眼。他说:“棠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得你的味道。”他站在孟雨棠面前,浑身都是夜风的凉意和伤口未愈的血腥气,右手还肿着,但他什么都没有要求。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句:“你能不能再让我待一会儿。不用很久。”孟雨棠看着他。然后他把门完全拉开,侧过身,把走廊的灯调亮了一些。沈墨迈进玄关,裹着白色病号服站在灯下,赤着的脚在木地板上踩出带着凉意的印记。孟雨棠没有说“你回来就好”,也没有说“我原谅你了”。只是把这人从玄关牵进浴室,把他那只缠着旧石膏印子的右手按进温水里,挤了点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洗掉他指缝里混着铁锈和干涸血痕的脏污。用软毛巾一点一点地擦干。然后又重新给那些小伤口上好药,用纱布裹好。在属于他们的那间卧室,床头柜上还放着沈墨出事前没来得及喝完的半杯水,杯沿已经蒙了一层极薄的灰。孟雨棠把那杯水拿出去换成新的,回来的时候看见沈墨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右手搁在被子外面。他叹了口气,也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两个人身上。这是他这么多个日夜以来,第一次不用在睡前反复看手机等医院的消息。而沈墨在黑暗中微微侧过头,鼻尖蹭到孟雨棠发梢上的气息——白玫瑰,那层混杂着药物和陌生环境的气味被他彻底呼了出去。第二天早上,孟雨棠把宋雯事件的调查结果和邢远可能仍在追踪沈墨的情况告诉了沈墨。同时他联系了医生,给沈墨重新检查骨折处,并做了正式出院手续。沈墨听完之后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说:“我知道她在演戏。我没有被她骗到。但我需要时间查清楚邢远下一步要做什么——他这次失败了,一定会亲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