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回宫
回程的马车比来时快了一些。老赵坐在车辕上跟车夫轮换着赶,中途只歇了一回,喝了口水又继续赶车。楚瑶靠在车厢壁上,包袱搁在膝上,两只手一直搭在包袱带子上没松开过。铁匣贴着包袱底层,隔着粗布和几层衣裳还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她闭着眼,脑子里把回宫之后要做的事排了顺序:先把东西藏好,再找谢孤澜碰头,问翠屏来藏珍阁的事。然后想办法去先皇后旧殿看看那扇窗能不能开。
马车在宫门口停住的时候是午后。楚瑶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西华门外的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白,门口的内侍还是来时那个,见了她躬身行了个礼。老赵跳下车辕替她掀帘子,楚瑶踩着脚踏下来,包袱挎在肩上。陆平从后面跟上来,站在车旁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下头,转身往宫门旁边那条巷子走了。他回他的值守处去复命,皇上那边自然会有人来问他这一趟的详情。
楚瑶没有直接回冷宫。她沿着宫巷往北走了一段,绕到藏珍阁后墙那条窄巷里。陈松正在院子里翻晒一批旧书,见她从后门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了手里的竹片。“殿下回来了!”
“东西还在吗?”楚瑶没有寒暄。
“在。谢公子第三天来问过一回,之后没动过。”陈松往库房深处指了指,“两口箱子在最里面一排的架子底下,压着旧席子。前天翠屏来过一次,翻了门口那三只空箱子就走了,没往里面走。”
“她翻了哪些位置你记着吗?”
“靠门口的三只,从左往右数第二只翻得最仔细,盖子掀开看了一遍。”陈松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炭笔纸条递过来,“谢公子说他抄了一份,这份给殿下留着。”
楚瑶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收进袖中。“东西今天不搬。我回去看看情况,晚上如果没事,明天来取。”
陈松点了下头,重新蹲回去翻晒旧书。楚瑶从后门出去,沿着原路往冷宫方向走。宫巷里没什么人,午后日光斜着切过墙头,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走到冷宫院门口的时候采薇已经站在门槛上等着了,不知道是听见了脚步声还是算着日子等到了今天,远远看见她就跑过来接过包袱。
“殿下回来了!路上顺不顺?有没有淋雨?饿不饿?奴婢烧了热水,先洗把脸……”采薇一口气说了一串,手上已经把包袱接过去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楚瑶跟着她进了屋,先把门关上插好。采薇把包袱放在案上解开,里面那几层衣裳翻出来叠好放在榻边。楚瑶从包袱底层取出那只用帕子裹着的铁匣,放在案面上。采薇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没多问,只退到一边站着。
楚瑶把铁匣打开,取出铜印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日光从窗格漏进来落在印面上,“受命于天”四个篆字被照得清清楚楚。她把印放回去合上盖子,蹲下来把榻底下的暗砖抠开,把铁匣和那两封信、手记一起塞进去,又用旧布把缝隙堵严实了,盖上砖,推榻脚挡回去。
“采薇,今天有人来过冷宫吗?”
“没有。殿下走的这几天一个人都没来过。”采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倒是前天有个内侍从院门口经过,往里面看了一眼就走了,没进来。”
楚瑶点了下头,把外衣脱了搭在榻边。她在案边坐下来喝了一口热水,水温正好,不烫嘴但暖胃。她捧着杯子暖了一会儿手,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了一眼那半只越窑碗。碗还搁在原位,没人动过,接缝处干透的大漆泛着薄薄的琥珀色。
天黑之后谢孤澜来了。
他没走正门,从北面那扇坏插销的窗翻进来的,落地的时候轻得几乎没声响。楚瑶听见窗扇响了一下回头看见他站在窗台边,穿了一件灰黑色的旧短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沾了一点铁锈色的东西。他把窗扇合拢插好,走到案边坐下来。
“路上可顺?”他先问了一句。
“顺。东西拿到了。”楚瑶没有展开讲,只说了结果,“铁匣一只,铜印一枚。‘受命于天’四个字。近陵那枚。”
谢孤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没有追着问细节,直接转到正事上。“翠屏去了藏珍阁,前天。翻了门口那三只空箱子,没找到东西就走了。但惠妃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还会让人来第二次。”
“我知道。我明天去把东西取回来,换个地方藏。”楚瑶看着他手腕上那道铁锈色的痕迹,“你那边在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