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还挺全面。”“嗯,”箫暮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长安,金毛,去年养的。你一个人住,太安静了。”他说着,嘴角弯了一下,“我以前——我是说,我知道你很在乎它。”李长怋看着他。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认识他。认识他,认识长安,认识他那间太安静的公寓。箫暮跟上去。“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星期天上午,我去你家接你。”李长怋没说话。他走得更快了。箫暮没再追,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夕阳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校服染成暖金色。箫暮看着那片金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后,这个人穿着白西装站在他面前,笑眯眯的,张开手臂。他站在路的这头,跑过去,扑进他怀里。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条路他跑了七年。现在他站在,看着终点那个还不知道自己会走向哪里的人。他想,这一次不用七年了。他会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跑到那个人还来不及把手收回去的时候就抓住它。箫蓦远远就看见了那个人。李长怋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长安蹲在他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像是在等什么人。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落在他的肩上,落在那头乌黑的长发上,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手里牵着那根深蓝色的牵引绳,绳子松松地垂在地上,长安时不时用鼻子拱一拱,他也不管。箫蓦放轻了脚步,猫着腰,从后面悄悄靠近。他想吓他一下,想像以前那样忽然从背后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喊一声“阿怋”。他快要到了,手已经伸出来了,长安忽然转过头。那只金毛看见他,眼睛一亮,尾巴摇得更欢了,四条腿一蹬就从地上弹起来,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围着他的腿转了两圈,仰着脸,吐着舌头,喘着气。箫蓦蹲下来,揉了揉长安的脑袋,那只毛茸茸的大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鼻子湿漉漉的,蹭在他掌心上,凉丝丝的。“长安是哥哥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说话。长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它知道这个人在摸它,它喜欢被摸。它把脑袋往他手心里又拱了拱,尾巴摇成了一道模糊的弧线。李长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一人一狗,嘴角动了一下。“没出息。”不知道是在说长安,还是在说那个蹲在地上揉狗头的人。箫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他站起来,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雨后的空气。两个人并排坐着,前面是一片三叶草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叶子轻轻翻动,露出下面灰绿色的背面。长安在他们脚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尾巴还在一摇一摇的。箫暮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还要考虑到什么时候啊?”他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他自以为很自然但其实怎么都藏不住的撒娇意味,“阿怋小气鬼,居然还不同意。”李长怋没看他。他看着前面那片三叶草地,看着那些在风中翻动的叶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你为什么回来?”箫蓦的手指蜷了一下。他看着李长怋的侧脸,那张脸被阳光照得很亮,但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用脚踢了踢脚边那块小石子,石子滚出去,碰上一棵三叶草的茎,歪了一下,停住了。“嗯……因为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风吹散了。李长怋转过头,看着他。箫蓦没看他,盯着那块已经停住的小石子。“你出轨了?”箫蓦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长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了。李长怋看着他那个反应,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什么事?”箫蓦沉默了很久。“你知道的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命运是一根越系越紧的死结。我做了很多的错事,我甚至一度认为这些事依旧会成为以后我和你的矛盾点……”他说他没那么喜欢他了,他说他怕自己变心,他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个房子里,自己跑去喝酒。他做了那么多混蛋事,每一件都够他后悔一辈子。李长怋看着他,看了几秒。他伸手松开了长安的牵引绳,绳子落在地上,长安站起来抖了抖毛,走了两步又趴下了。“所以呢?”李长怋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不咸不淡,“你想来弥补我?你来替自己赎罪,使自己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