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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是让他安心。李长怋在宅子里待了一下午。陪李聿说了会儿话,吃了顿饭,又说了会儿话。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李聿送他到门口。“阿水。”李长怋回头。李聿站在门口,身后是那盏摇晃的灯笼。“不管发生什么事,”他说,“这儿永远是你的家。”李长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知道了。”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车子驶出竹林,驶上公路,往市区开。天越来越黑,路灯亮起来,一辆接一辆的车从他旁边驶过。李长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他想起李聿说的话。“有些事,强求不来。”他想起箫蓦在电话里的声音。“你旁边什么人?”他想起那个被风吹落的祈福签。“没缘分的东西,不必强求。”李长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他想,也许真的该放下了。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想起箫蓦的脸。想起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想起他凑过来亲自己嘴角的样子。想起他睡着之后无意识地往自己怀里钻的样子。李长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叹了口气。算了。他想。再等等吧。等他回来,把话说清楚。李长怋摇了摇头,不再想了。车子驶进市区,融进万家灯火里。李长怋在老宅待了三天。第一天,他陪李聿在院子里坐了半晌。老头子精神还好,就是不肯好好吃药,被他盯着才勉强吞下去。下午陈雨薇来了一趟,带了点水果,坐了坐就走了。临走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第二天,他开始收拾老宅的东西。李聿不爱让人动,他就自己慢慢整。翻出很多旧物——小时候用过的书,练字留下的废纸,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还有一张照片,他和李聿的合影,他大概十来岁,站在李聿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会成为他唯一的亲人。第三天,下雨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李长怋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着那些水花出神。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朝下。三天了。没有人联系他。他也没有联系任何人。这样也好。他想。李长怋伸出手,接了一点雨水。凉凉的,从指缝间漏下去。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十七岁的时候,那个人站在巷子里等他。想起十八岁的时候,那个人蹲在长安的墓前,握着他的手说“你现在还有我”。想起二十多岁的时候,那个人半夜钻进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说“阿怋,我好挂住你”。那些记忆,像刻在船上的记号。他以为顺着那些记号,就能找到当初那个人。但船早就走了。他找的,只是一把生锈的剑。李长怋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他想起这次出来的原因。那通电话,那个没回答的问题,那句“我们冷静冷静”。他想起箫蓦看他的眼神——逃避的,闪烁的,像不敢直视他。那眼神他见过很多次。每次他问“你爱不爱我”的时候,那个人就会用那种眼神看他。然后岔开话题,或者开玩笑,或者干脆不理。他以前不问。不是不想知道,是怕知道。怕知道答案之后,就没办法继续了。李长怋闭上眼睛。雨声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耳边低语。他想起李聿昨天说的话。“有些事,强求不来。”他那时候说“我知道”。他是真的知道。知道箫蓦是什么样的人,知道这段关系是什么样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舍不得。就像道淤青,明明不碰不疼,可你总是忍不住去按一下。疼箫蓦对他来说就像人生中的一道淤青。李长怋睁开眼,看着雨幕。他想起这些年的日子。箫蓦闹,他哄。箫蓦跑,他等。箫蓦回来,他还在。他从没抱怨过。因为他以为,这就是爱。爱就是包容,就是等待,就是不问值不值得。但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包容,一个人在等待,一个人在问值不值得。那还算爱吗?还是只是习惯?雨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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