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怋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衣服上,脸上。凉凉的。他忽然想起一个词——温吞共生。他和箫蓦,大概就是这样。不冷不热地在一起,不近不远地相处,不痛不痒地过日子。没有激情,没有争吵,没有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只有习惯,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舍不得。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样过下去,心里那道淤青,永远不会好。手机在廊下响了。李长怋走回去,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名字——箫蓦。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手机还在响。李长怋握着手机,没有接。手机响了很久,最后停了。屏幕上多了一条未接来电。李长怋看着那行字,又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雨。后悔吗?后悔认识那个人?后悔在一起七年?后悔走到这一步?李长怋站在雨里,想了很久。最后他摇了摇头。不后悔。就算知道会这样,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在那条巷子里回头。还是会让他亲自己的脸。还是会让他叫自己阿怋。因为那些年少的回忆,是真的。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是真的。那个蹲在长安墓前握着他的手说“你现在还有我”的人,也是真的。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真的东西,慢慢变了。变成了习惯,变成了妥协,变成了——痛定思痛之后的将就。李长怋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他忽然觉得,也许该回去了。把话说清楚。不管结果如何。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未接来电,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过两天回去。见面聊。”发送。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屋里。外面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没有尽头。但总会停的。李长怋回来那天,是箫蓦来接的。机场到达口,人群熙熙攘攘,拖着行李箱的人来来往往。李长怋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箫蓦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写满了不爽的表情。看见他出来,也没迎上去,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气鼓鼓的。腮帮子都有点鼓。李长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来了?”箫蓦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李长怋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拖着行李箱跟上去。一路上,箫蓦没说话。他开车,李长怋坐副驾驶。他把车开得飞快,超了好几辆车,像是在发泄什么。李长怋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车子没往他们自己的公寓开。李长怋看着窗外的路,发现这是去箫宅的方向。他看了箫蓦一眼,没问。到了箫宅,箫蓦把车停好,自顾自地下车往里走。李长怋跟在后面,拖着行李箱。进了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秦岚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李长怋,眼睛一亮。“长怋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吃饭!”李长怋点了点头。“阿姨好。”秦岚笑着缩回厨房,继续忙。李长怋站在客厅里,有点疑惑。今天是什么日子?但他什么都没说。箫木扬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俩,脱口而出:“嫂子!哥!”箫蓦没理他。李长怋点了点头。“木扬。”箫木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气氛不对,识趣地溜去厨房帮忙了。人齐了,开始吃饭。箫振海坐在主位,秦岚坐在他旁边,箫木扬挨着秦岚,箫蓦和李长怋坐在一起。桌上菜很丰盛,满满一大桌。秦岚不停地给李长怋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瘦了”“出差辛苦了吧”。李长怋一一应着,筷子却没停。他一边自己吃,一边给箫蓦挑菜。箫蓦不喜欢吃香菜,他就把香菜挑到自己碗里。箫蓦喜欢吃虾,他就剥好放在他碟子里。箫蓦喝汤喜欢加点醋,他就顺手把醋瓶往他那边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家人看着,都没说话。因为箫蓦的脸实在太臭了。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过。秦岚问他话,他就“嗯”一声。箫木扬跟他开玩笑,他当没听见。箫振海给他夹菜,他连头都没抬。就那样闷头吃,脸拉得老长。李长怋倒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