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仍然不选择说。因为这样就显得自己太贪心。就会把那个人吓跑。他怕说了,自己就真的藏不住了。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继续陪着,继续等着,继续做那个情绪稳定的完美恋人。即使那个人夜不归宿,他也只是问一句“回来了”。即使那个人和别的人说说笑笑,他也只是看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即使那个人说“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你了”,他也只是抬手擦掉他的眼泪,说“那我们就走到这里就好”。他心里想的是——别走。别离开我。别不要我。他说出来的是——“好。”就一个字。有人说,爱一个人到了极致,就会变得卑微。他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他只知道,每次看见箫蓦笑,他就觉得自己那些阴暗的想法,太脏了。每次听见箫蓦说那些混账话,他就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每次感觉到箫蓦的疏离,他就想,是不是自己太烦人了。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把所有的缺点都缩小到看不见。把所有的优点都放大到极致。箫蓦爱玩,那是活泼开朗。箫蓦脾气大,那是真性情。箫蓦不定性,那是还没长大。他替他找了一百个理由。却从来没想过,也许那个人,就是没那么喜欢他。他不敢想。因为一想,就撑不下去了。他只能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放纵自己的念头。比如床上。只有在那种时候,他才能稍微释放一点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掐着他的脖子,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听他说那些平时不会说的话。看他露出那些平时不会露的表情。那一刻,他才觉得,这个人,是他的。然后下一秒,他又会变回那个温柔的李长怋。亲亲他的脸,问他累不累。替他盖好被子,等他睡着。因为他怕。怕那个人醒来之后,看见他那些念头。怕那个人知道了,就会离开。所以他只能藏。藏得更深。更深。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这样,算不算懦弱。明明想要,却不敢说。明明害怕,却装作不在意。明明心里千疮百孔,脸上还要挂着温柔的笑。这算什么?后来他知道了。这叫孬种。他一直以为,箫蓦是那个孬种。不敢面对感情,不敢给出承诺,不敢正视自己的心。现在他明白了。真正不敢的,是他。他不敢让箫蓦看见真正的自己。不敢让箫蓦知道自己那些阴暗的念头。不敢让箫蓦知道他有多害怕失去。他宁愿做那个完美的恋人,温柔的情人,可靠的爱人。也不敢做真实的自己。因为真实的自己,太可怕了。他怕那个人看见了,就会跑。所以他只能藏。藏一辈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打过架,救过人…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箫蓦额前的碎发。那个人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睛。他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待在他身边。就算他没那么爱自己,也没关系。就算他哪天真的走了,也没关系。至少现在,他在。这就可以了。可他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说——不够。不够。不够。你想要更多。你一直都想要更多。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就像他自己的心。他轻轻叹了口气。欲望依旧存在,但爱人永远是心里高悬的明月。误会第二天早上,箫蓦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眯着眼,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枕头,愣了几秒。然后他翻回去,继续睡。刚闭上眼睛,门开了。李长怋站在门口,穿戴整齐,长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车钥匙。“醒了?”箫蓦没动。李长怋走过来,在床边站定。“我上班了。”箫蓦还是没动。李长怋看着他,看着那个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撮乱毛的脑袋。他轻轻叹了口气。“蓦蓦。”没反应。“听到没有?”还是没反应。李长怋弯下腰,凑近了一点。“今天可以出门,”他说,“但晚上必须回来。”箫蓦的耳朵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