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有人在拍手,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再来一个”。贺权熙笑着摇头,转头想跟梁颂说“你看这俩”,但他没看见梁颂。梁颂刚才站的位置空了。贺权熙愣了一下,往走廊两头看了看,没看见人。他以为梁颂去上厕所了,没在意,继续看那对还在亲的小情侣。过了好一会儿,一群人终于闹够了,从餐厅里出来,站在门口等车。箫蓦靠在李长怋肩上,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亲的。李长怋搂着他的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很亮,亮得贺权熙都想谈恋爱了。他站在旁边等着车来,忽然想起梁颂。上厕所上这么久?他掏出手机给梁颂发消息。“你人呢?”那边没回。他又发了一条。“干嘛呢?”还是没回。他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散场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有人冲他挥手说“贺哥我们先走了”,他也挥挥手,嘴里应着“路上慢点”。人越来越少,门口渐渐安静下来。箫蓦走过来,问他“梁颂呢”,他说“不知道,电话没人接”。箫蓦皱了皱眉,“我刚才给他发消息也没回。他是不是先走了?”“不会。他走会说的。”箫蓦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走回李长怋身边。贺权熙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车来了,箫蓦和李长怋先走了,临走时箫蓦还问了一句“要不要等你”,他说“不用,你们先走”。他一个人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他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然后掐灭了,转身往回走。餐厅的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灯还亮着,白惨惨的,照得墙壁上的装饰画看起来很假。他走过那条走廊,拐了个弯,走到餐厅后面那条巷子里。巷子不深,两边是高墙,墙上爬着藤蔓,路灯在巷口照不到里面,里面很暗。他站在巷口,看见了梁颂。梁颂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脚边已经丢了三四个烟头,有的还冒着细烟。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烟雾从他面前升起来,散在昏暗的灯光里。贺权熙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他什么都明白了。他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巷口,看着那个人。梁颂又吸了一口烟,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灭了。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散得很慢,像是在空气中犹豫了很久才肯散去。贺权熙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是很疼,但很闷。他靠在巷口的墙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头,走进巷子里。脚步声在巷子里响起来,很轻,但足够惊动那个人。梁颂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把烟掐了,丢在地上,用脚踩灭。“走吧。”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贺权熙看着他,看着他烟头下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干的泪痕。他没戳穿他。“车到了吗?”梁颂问。“还没,我叫了。”“嗯。”两个人走出巷子,并肩站在路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长一短。贺权熙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开口。“梁颂。”梁颂没转头。“嗯。”“你——”“风太大了,”梁颂打断他,“你说什么?”贺权熙知道他听见了,但他没重复。他看着前方那盏红绿灯,红灯跳成绿灯,又跳成红灯。“没什么。我说车快到了。”梁颂没接话。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个座位。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红的,黄的,白的,拖成一道道模糊的线。梁颂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直没说话。贺权熙也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刚才巷子里的画面。梁颂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脚边是三四根烟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不知道梁颂在那里站了多久,不知道他抽了多少根烟,不知道他哭了多久。他只知道,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看梁颂了。以前他以为梁颂只是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热闹,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聚会。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不喜欢聚会,是不喜欢看箫蓦和别人在一起。他不喜欢看箫蓦笑,不喜欢看箫蓦闹,不喜欢看箫蓦靠在另一个人肩上。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贺权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梁颂第一次见箫蓦的那个下午。小公园里,箫蓦坐在秋千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瓶汽水,看见梁颂,从秋千上跳下来,把那瓶汽水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