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兰瑟还非得再故意去撩人家虎须一下:“我说完了。您满意吗?”
哎呦娘喂……克莱尔在心里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在克莱尔快把自己藏进石桌底下时,雪勒终于开口了,语气是和兰瑟如出一辙的不咸不淡:“只是这样,就想向我讨夸奖了吗?这些异教徒在哪?怎么有人在那个管事的首席的眼皮子底下搞异教崇拜,他都处理不了?”
兰瑟差点被气笑了,心想怎么处理?
他有个那么生冷不忌的上司,不管见到什么货色,只要能讨自己欢心,就发个代行者当当,就差随手从海里捞只八爪鱼出来,也发个头衔了。
贵族里出了那么多的代行者,天天把投诉信自己拆开自己批,轻松到都不用担心自己有上法庭的风险。这么多年过去,他都怀疑家族之间早就流传有一套哄孩子的标准课程,专门将雪勒这样的巨婴哄得找不着北。
这样要怎么整治异教徒?
如果贵族永远得势,就永远会有压迫,永远会有新的人成为异教徒。
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除非——
除非,朔本逐源。还是得设法杀死将权利给予贵族的神祇。
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几片不受欢迎的积云遮掩住了太阳,将原本澄澈的天空变得阴沉潮湿。
兰瑟沉默地站在石桌边,垂首望着环臂靠坐在长凳内侧,似笑非笑的神祇。
对方似乎并不介意他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只是姿态懒散地斜靠着墙壁。即使如此,那股眠狮般的气魄依旧叫人不敢轻看祂。
兰瑟在这时忽然意识到,并不是那些奢贵的首饰造就了对方高高在上的气度,反倒是那些俗气的饰物,因佩戴在他身上才显出高贵华美。
阴翳之下,一蓝一绿两双眼睛在无声中交织,对峙,带着各自伪装过后的戒备。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克莱尔都已经在心里酝酿第八版和稀泥的台词了,雪勒才噙着一抹笑,慢悠悠地提醒:“我可不是什么信守诺言的人,兰瑟。你就不怕我心情一糟糕,打破我在窗边的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兰瑟皱了一下眉,才反应过来:是之前那个“不会伤害你的小伙伴”的承诺。
他几乎想都没想:“随你——!”
他倏然而止。
我在说什么?
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兰瑟悚然,后背惊出一片冷汗,再和雪勒对视时,能看见那双舍勒绿的眼睛中愠怒褪去了,愉悦的火光上下翻跃。紧跟着,这疯子大笑起来,唇畔的银环随着祂前仰后合的动作闪着刺目的光:“怎么样?我就喜欢你这样!!”
“呃……”克莱尔尚且不知自己正被谈及,眼看着场上的情况像是变好了,又好像怪怪的,他试着探出头来劝和,“那个——茫茫人海中,大家能遇见彼此,还做个舍友不容易,有什么事不能和和气气——”
“怎么不说话了?”雪勒根本没带理克莱尔的,大笑说止就止,猛地伸手用力按住兰瑟的后脑,将人按得几乎跟祂鼻子撞上鼻子,“我可是刚夸奖了你。”
他们靠得太近,近到兰瑟能在那潭绿中看见自己,又看见自己眼中的对方。
恍惚间,他产生一种照镜子似的错觉,仿佛看见镜子的另一端,雪勒正挑眉笑着,冲他展开双臂,说:
‘看见没?我就是你。’
‘你我之间也没什么不同。’
——不。
他怎么能把自己和雪勒作比较呢?他们之间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兰瑟一下绷住脸,腰腹肌肉微绷,站起身——
“别动。”雪勒懒洋洋地说,按在兰瑟后脑的手没有松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梳过金色的发丝,又更深的插。入其中,兰瑟几乎能通过触觉感知到祂手指的形状,“这是你欠我的。昨天晚上,你那么压着我我都没躲,摸下你头发怎么了?”
“……”房间内唯一的未成年噤若寒蝉的僵在石桌另一端,特别想大喊:别吵了!你们自己去开个房成吗?
兰瑟被摸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反手抓住雪勒的手腕,将人扯开想起身时,听到雪勒饶有兴致,又意味深长地问:
“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现在做的、现在所想的,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想和我作对?”
“噗通。”
石桌另一端忽然传来一记沉闷的声音。
兰瑟几乎和雪勒同时条件反射地转头,错愕地看到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克莱尔不知为何匍倒在地,唇色苍白。
“嗯?”雪勒都感到意外了,任兰瑟扯开他的手,起身转到桌后,“真晕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