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看到周周北游依然站在原地,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种温暖的、不真实的金色。
他笑着,左边那个酒窝浅浅的,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一个无害的、坦荡的、没什么可隐瞒的人。
但林深知道,这个人在刚才那句话里藏了东西。他说“我已经开始了”,意思不是“我已经在准备实验了”,而是。。。。。。在她走进画廊的那一刻,甚至更早,在他说出“打赌”这个词的那一刻,他的实验就已经启动了。
像一个精密的陷阱,在她踏入之前就已经布好了。
而她,在说出“我接受”的那一秒,就已经是他的样本了。
不,不对。
她一直都是。
只是现在,那个单向的观察关系,变成了一张双向的网。她看他,他也在看她。她在记录他的破绽,他夜在等待她的漏洞。
林深走出画廊,阳光很晒,白花花地铺了一地,晃得她眯了眯眼。她快步走过那棵老槐树,树荫凉了一下,然后又回到阳光里。
手机震了一下。
周北游的消息:“忘了问你,你的生理指标监测设备,是专业的还是普通的那种?”
“专业的。怎么?”
“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测出来的数据,够不够权威。”
林深站在巷口的槐树下,看着这条消息。树荫落在她身上,碎碎的光斑在肩膀上跳来跳去。她盯着“权威”两个字看了两遍。
她想回一句“数据权威与否取决于设备校准和操作规范,与你无关。”
这是标准的、安全的、一个研究员该说的话。她的手指已经打了一半,然后停住了。
她删掉了那行字。
最后她回的是:“你会知道的。”
发完之后她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你会知道的”四个字愣了愣。
这看起来不像一个研究员的回复。
研究员应该说“数据会在分析完成后公布”或者“这不是你需要关注的问题”。但这四个字像是一句承诺,又像是一句挑衅,更像是一扇没有关紧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你站在门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你知道门没有锁。
她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掐得很果断,像一个熟练的园丁拔掉一棵刚冒头的杂草。但她没有删掉那条消息,也没有撤回。她只是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走向地铁站。走出十几步之后,她又停下来,把手机拿出来,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
然后她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槐树上,知了叫得震天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永远也不会停。而她走在阳光里,耳根微微发烫。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专注的、看不出任何破绽的。
但如果这时候有人从对面走过来,会看见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还撑得住时,下意识做出的表情。
她伸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路灯的光,什么也藏不住,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