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草与云的距离（第1页）

眼看天一点点黑下来，沈之言合上书本，自然地提议：“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估计还得在这儿死磕。走，请你吃饭当谢礼。”

桑晓摆摆手，觉得只是举手之劳，没必要这么客气。

见她推辞，沈之言也不恼，只是微微倾身，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别急着拒绝。听说你们女生宿舍旁边有个叫梧桐园的美食区，汇集了S大所有好吃的。我今天可是专门来蹭向导的，桑同学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桑晓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生分了，便笑着点了点头。

梧桐园位于学校的西南角，顾名思义里面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而出名，里面汇聚了天南地北的小吃，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都应有尽有。等桑晓他们到梧桐园时，里面已经是人山人海。好在两人都不算高大，在人群里穿梭倒也算从容。

桑晓问他有什么忌口，沈之言想了想：“我不太能吃辣，其他的都行。”

恰好桑晓也吃不了辣，便熟门熟路地带他钻进了一家肠粉店。这家店的肠粉滑嫩弹润，酱汁鲜香，是她和室友的心头好。

两人各点了一份。等热气腾腾的肠粉端上来，沈之言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他平时吃饭总是斯斯文文的，这会儿大概是真觉得好吃，竟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微微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桑晓看着他这副大快朵颐的模样，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唇角。她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清冷又克制的男生，在美食面前也会露出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见他嘴角不小心沾了一点酱汁，桑晓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示意他擦擦嘴。递完纸巾，她便收回目光，低头轻轻吹着盘里热气未散的肠粉，动作温柔细碎。

沈之言接过纸巾擦了擦，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让你见笑了，主要是这家味道确实好。”

“正常，”桑晓笑着咬了一口自己的肠粉，“我们每次来，也都是小猫护食般只顾着吃。不过这里好吃的还多着呢，留着肚子慢慢尝。”

就这样，两人又去旁边几家店挑了些小吃，买了两杯果茶。晚风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们沿着园子外的小路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刚才课题的研究路径，聊到食堂新出的魔幻瓦罐排骨，偶尔吐槽两句舍友们打呼噜说梦话的趣事。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散了，陆陆续续传来摊主们拉卷闸门的声音。两旁路灯把他们的影子照得深深浅浅，明明暗暗交叠在水泥路面上，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沈之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桑晓。她正低头吸着果茶，吸管在杯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桑晓。”他突然开口。

“嗯？”她抬头，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

“下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沾着点果茶渍的唇角，又很快移开，“换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家比梧桐园这还好吃。”

桑晓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状似随意的浅笑道：“好啊，那我可记下了。”

晚风卷着梧桐叶，轻轻落在他们脚边，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晚安。

告别后，回宿舍的路似乎比平时长了些。桑晓一个人静静地走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天的点点滴滴。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那种感觉太不真实了——她竟然真的和沈之言就那样平平静静地度过了六七个小时。

她不得不承认，自从迎新晚会那次合唱后，沈之言就成了她心底的一束光。但光终究是用来仰望的，她从不敢奢望光会为了她停留。

桑晓骨子里透着一种悲观，那是常年缺乏自信滋生出的荒凉。从小到大，她接受的“生存教育”只有三个词：听话、懂事、付出。她以为只有不断地给予和顺从，才配得上别人的一点点喜欢。每当她试图向外发出需要帮助的信号，或者小心翼翼地展示一点私心时，换来的要么是父母无奈的叹息，要么是被现实伤得体无完肤。

她觉得自己不过是棵默默无闻的小草，随时可能被淹没在漫山遍野的杂草中。而沈言呢？从他从容不迫的谈吐，到那看似随意却质感极佳的衣着，无不昭示着他优渥的家境。他是被爱意浇灌长大的孩子，是天上自由自在、云卷云舒的云。

草，怎么可能挽留住云的脚步？

“桑晓，别傻了。”她在心里冷冷地告诫自己，“他不过是感谢你帮他解决了麻烦。那是他的教养，是他的绅士风度，仅此而已。”

她感恩上苍偷给了她这片刻的单独相处，但也仅止于此。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时间太贵了。这四年大学是她改变命运最后的机会，毕业后，她必须立刻找一份好工作，把父母从那沉重的生活压力中解救出来。他们已经太辛苦、太辛苦了。

至于爱情？那是虚无缥缈的奢侈品，是像沈之言那样优秀的人才配拥有的童话。而她能握在手里的确定性，只有书本和绩点。

夜风微凉，吹散了梧桐园里沾染的烟火气。桑晓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连同那句“晚安”一起，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藏进心底最深处。

大学的生活，除了课堂上的匆匆，更多的日子是在那方小小的宿舍里消磨的。桑晓的寝室住了八个人，天南地北的口音汇聚一堂，性格习性自然也是千差万别。偶尔有些磕磕绊绊的小摩擦也实属正常，好在大家都是直肠子，吵过闹过，也就烟消云散了。

寝室里要说大胆自信非陈娇丽莫属，她来自大城市，家境优渥，生得圆润富态，性格也如她的长相一般，透着一股子爽直泼辣劲儿。还有一个叫覃芝妍的室友，长相虽不算惊艳，但穿搭大胆，个性鲜明，随性自在。她是李菲形影不离的闺蜜，两人被班上同学戏称为“姐妹花”。和桑晓同出同入的是一个叫王凤饶的女孩，她和桑晓一样，家境贫寒，长相普通，穿着朴素，是这热闹寝室里较为安静的存在。

陈娇丽喜欢沈之言，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欢。她会大大方方地带着室友陈函，去沈之言他们的寝室串门。那时候，大学宿舍有条不成文的规定：男生止步于女生宿舍楼下，但女生却可以堂而皇之地踏入男生的领地。沈之言寝室的几个男生，对漂亮的李菲“虎视眈眈”，自然也乐见陈娇丽常来常往，顺道请她把李菲和覃芝妍也带来。于是，两个宿舍打球、约饭、看电影都是常事，一群人便很快熟络起来。

每次回来，陈娇丽就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在寝室里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关于沈之言的一切：“沈之言今天请我喝奶茶了！”“他打牌可厉害了！”“他篮球打得特别好！”……几乎每个星期，桑晓都能从她口中，拼凑出许多关于沈之言的碎片。她总是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言，仿佛那些故事都与自己无关。

一天晚上，宿舍熄灯后，大家却都没有睡意，在黑暗中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理想的爱情和男友身上。

陈娇丽很快发表了她的“爱情宣言”：“喜欢就去追啊！轰轰烈烈地爱一场，才不枉来大学走一遭！”

覃芝妍立刻表示赞同：“就是！有感觉就去相处，只有试过才知道合不合适。而且很多时候，爱情也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完美。”

大家又问了李菲的意见。李菲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我希望能在大学碰到一个阳光上进的男孩子，两个人一起携手，走过这四年。”

睡在上铺的卢姐也轻声说道：“我希望能碰到一个稳重体贴的，两人能相知相守。”

轮到桑晓时，空气里出现了片刻的沉默。黑暗中，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希望的爱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如果……大学的爱情明知是无望的，那还是算了吧。”

说完这几句话，桑晓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之言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闷闷地撞了一下，传来一阵钝钝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