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赛前的五味（第1页）

学期过半，学院为了促进交流，举办了一场五人制篮球赛。男生组报名火热，女生组却因普遍不会打球而门可罗雀。黄伊沁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劲头，硬是拉着李菲、桑晓和覃芝妍报了名，并成功邀请到沈之言担任她们的篮球教练。沈之言又顺道拉上了彭越和赵旗胜当陪练。

傍晚的西校园篮球场格外热闹，好在彭越他们早早占了一块场地。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球场上。沈之言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球服，光影在他白皙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是细碎的星光在闪烁。桑晓有一瞬间的失神，心脏漏跳了一拍，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黄伊沁的身后，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黄伊沁、李菲和覃芝妍多少有些底子，很快便拉着彭越、赵旗胜去练习对打了。场边只剩下桑晓和另外两个完全不会打球的女生，继续接受沈之言的“特训”。

沈之言先教如何运球和传球，又亲自示范定点投篮和三步上篮的要领。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帅气，惹得旁边路过的一排女生驻足欢呼。另外两个女生起初手足无措，但在沈之言耐心的指导下，也渐渐打得有模有样。而桑晓，因为初中时篮球是中考体育选修项，曾下过一番苦功夫，定点投篮和三步上篮这两个基础动作对她来说早已是肌肉记忆，很快便能上手。

桑晓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意外。他又教了桑晓几个进阶的运球动作，发现她在控球和传球上稍显欠缺，便示意另外两人先自己练习，将桑晓拉到一边进行一对一指导。

“手再往下沉一点。”

沈之言的声音很近。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屈膝下蹲。见她照做，他才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覆上她的手背，微微调整着她托球的手指位置，教她如何更稳地握球。他语气温软，像是羽毛拂过桑晓的耳畔。

桑晓的鼻尖沁出了细细的薄汗，指尖因紧张而微微绷紧。她不敢深呼吸，偶尔抬眼偷瞄他时，眸光柔柔的，恰好撞进他垂落的眼底。

桑晓慌忙收了心神，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篮球。

练了好一会儿，沈之言递过一瓶水，示意她休息。两人退到球场偏僻的角落，这片无人的阴影恰好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桑晓脸色绯红，呼吸微促，一滴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没入颈肩的衣领里。他静静望着她，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拇指轻轻划过其他指腹，那里还停留着刚才触及她手背时少女特有的温润的触感。他微微倾身，刚想开口提起那顿小吃的约定，黄伊沁那边比赛结束的动静便传了过来。一阵喧闹声骤然响起，瞬间冲散了角落里安静的空气，也将他眼底那点隐秘的悸动悄然掩去。

彭越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大咧咧地说道：“桑晓，练得怎么样？要不要我们几个再陪你们实战演练一下？”

桑晓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这不好吧，我们还都不太会。”

“没事的，实践出真知嘛，多打打进步才快。”彭越不由分说，把黄伊沁她们几个拉了过来。

男生一队，女生一队，一场有模有样的对抗赛就开始了。当然，女生队不免丑态百出。不是传球传到了对手怀里，就是运球砸了脚面；好不容易抢到球想投篮，立刻被男生盖帽；更有甚者没看清方向，直接把球砸到了别人头上。桑晓也跟着笑弯了腰，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场上的沈之言。他刚投进一个漂亮的球，正一边退防一边用手背随意地擦去额角的汗水。隔着小半个球场和攒动的人影，他恰好转过头来，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稳稳地落在了她身上。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嘈杂仿佛都退潮了。

练得差不多，班长提议一起去吃饭。这次女生们坚持AA制，不想总让男生破费。于是，一行人去了南苑食堂二楼，那里有半隔出来的小圆桌，适合聚餐。

赵旗胜自然地挨着李菲坐下。待桑晓坐定后，彭越也顺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沈之言无奈，只好坐到了班长的身边。

青春年少的时光，总是无拘无束，餐桌上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彭越想跟桑晓多套近乎，便找着话题和她聊起了刚才的球赛。桑晓虽然话不多，但也能淡定、从容地接上几句，甚至偶尔还会露出浅浅的笑意。

沈之言坐在对面，抬眼便是桑晓恬淡的笑意，以及彭越眼底无法抑制的愉悦。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端起水杯猛灌一口，却发觉杯中早已见底，喉结滚动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未成熟的梅子汁弥漫在胸口。

整场饭局，沈之言一反往日的松弛常态，格外沉默。他无意识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连班长递来的话茬都懒得应，只敷衍地“嗯”几声。

桑晓看似低头安静吃饭，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对面的沈之言。今日的他，和球场上意气风发、干脆利落的模样判若两人。低垂的眉眼、紧抿的唇线，浑身裹着一层疏离沉郁的气场，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了她眼底。

她几次想开口问句“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她做不到像面对彭越那样，在沈之言面前淡定从容——她太清醒了，清醒地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怎样的天堑：他是众人簇拥的天之骄子，而她不过是角落里无关紧要的旁观者；更何况，陈娇丽那热烈又坦荡的爱意，早如一张透明的标签贴在了沈之言身上。她又怎敢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徒增尴尬，沦为众人眼中的笑话？

她只能闷头干饭，将心底翻涌的情绪，连同米饭尽数咽进胃里。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莫名地安静了下来。唯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班长只当大家是打球太累饿狠了，并未多想，只热情地约了下次练球的时间和地点。

这顿饭的滋味，唯他二人知晓，比桌上的任何菜肴都更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