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沿着树荫下的小路慢行,林间不知名雀鸟的鸣叫声叽叽喳喳落了一路,谁都没有主动打破这份安静。桑晓目光凝在脚下交错斑驳的树影上,球场上沈之言招招紧逼彭越的凌厉姿态、他方才径直抽走自己手中矿泉水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翻涌,心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涩,挥之不去。
沈之言的余光自始至终落在她垂落的发顶,场上那份不受控的占有与酸涩早已尽数收敛,只剩下满心懊恼。他清楚不该借着打球发泄心底无端翻涌的醋意,让她陷入局促难堪,可方才看见她和彭越凑在一起说笑、耐心配合的模样,心底翻涌的酸涩根本无从压制。
快要踏上图书馆台阶时,沈之言停下脚步,轻声唤住她,语气裹着几分真切的歉意:
“今天打球,抱歉,我下手太重了。”
桑晓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夕阳斜斜横亘在两人中间,拉出一层朦胧浅淡的光晕,将彼此隔出一小段距离。她轻轻摇了摇头,声线细而轻柔:“没关系,打球本来就是尽兴而已。”
沈之言见她没有再多言语,稍稍放软语调轻声询问:“我要去三楼查阅专业文献,你在几层自习?”
“二楼自习区。”桑晓垂着眼低声应答。
沈之言顿在原地犹豫片刻,再度抬眼看向她:“桑晓,你看书大概要多久?”
桑晓心中茫然,疑惑地抬眸望向他。
他坦然迎上她的视线,眼底藏着清晰可见的认真:“我是想问,等你看完书之后有没有空余时间。之前答应过你,要带你去吃比梧桐园那次味道更好的小吃,我一直记着。”
桑晓完全没料到他还记得这句随口的承诺,她原先只当那是当时场面里一句客套玩笑。理智下意识催促她拒绝——读书笔记还没有写完,明日的学习规划也尚未整理妥当,同他这般频繁靠近,只会让自己越发沉溺在这份不受控的心动里。可那句推辞卡在喉间,抬眼撞见他眼底藏不住的浅浅期待,轻飘飘的“不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低头瞥了眼天边渐沉的落日,安静沉默几秒,小声开口:“我大概还要自习一个小时……”
桑晓话音未落,沈之言立刻接话,语气藏不住轻快:“那就说定了,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在图书馆门口碰面。”
不等桑晓做出回应,他便转身快步走向图书馆三楼的楼梯,只留给她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
桑晓站在原地,心头像是被晚风揉进了一把细碎的糖,混着淡淡的慌乱,甜得让人不安。她分明清楚自己该保持分寸,该刻意疏远,避免深陷这段暧昧不明的关系,可面对他直白又真诚的期待,所有的理智都瞬间溃不成军。
桑晓轻轻吁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踏上台阶,走进安静微凉的图书馆。
二楼自习区静谧无声,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书页翻动的轻响。她找了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摊开书本与笔记,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沈之言方才的模样。
是他球场上凌厉克制、暗藏醋意的攻势,是他道歉时低沉温柔的语气,更是他提起旧承诺时,眼底干净又认真的光。
这一个小时的自习,格外漫长又难熬。时间像是被拉成了细丝,缓慢地从书页缝隙里一点点溜走。她强迫自己沉下心刷题、整理笔记,可心绪始终飘忽不定,每隔片刻,就会下意识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落日缓缓沉落地平线,漫天温柔橘红渐渐褪去,化作淡淡的暮色,笼罩了整座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路面,将傍晚的温柔拉得绵长。
刚好掐着一个小时的时限,桑晓草草收好书本,将文具、笔记一一归置进包里,起身缓步走出自习区。脚步轻缓,心跳却越来越乱,一下一下,清晰地撞着胸腔。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那一刻,她一眼就看见了树下的少年。
沈之言转身快步离开,只留给桑晓一道挺直却仓促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