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治扭头,“你帮忙提上来吧,也不重。”
“那你呢?”
“喏。”京治举起我的手,笑了笑。不得了,这家伙心眼也忒坏。理论上,他会比木兔学长更有手段。我要怎么提防才好。
“你的手有点冰。一个人在外面尽量照顾自己,如果发现野温泉,适当泡一泡。”京治关切地嘱咐。他已经弄清我原本的时间线,知道我刚开始独自远行,时间还不长。也就是,离开他和木兔学长还没多久。
不敢多嘴,怕再想起那晚的事,脑子一不清醒跟着说些怪话。我岔开话题,问他,“你刚才管木兔学长叫哥?”
“毕业很久了,就换了相对合适的称呼。而且他的个人意愿比较强烈。你知道的。”
“哦,那我真是太知道了。”
我有些同情地看着京治。七年时间不长不短,但感受到两个人的内在变化不大,便觉得很开心。于是,我对这个时代的自己更不理解了。京治倒是主动宽慰,比起我可能遭遇的风险,团聚是次要的。无论如何,我的安危是第一位。
“我相信你的判断,所以不必勉强一定要这时候赶回来。”京治微笑道。
开门的时候,木兔学长的电梯也到了。我问过他的想法,他和京治意见一致。也正是因为我的缺席,两人才决定这段时间来公寓小住,待在这里能让他们感觉踏实。
“你们两个……其实还是很介意嘛。”我戳穿他们。两个人笑而不语,就这样默认了。
公寓内部变化很大,比起从前更有生活气息,而不是模样精致但空荡。无论是玄关处松叶和南天竺的新年装饰、鞋柜里的男士皮靴和运动鞋、随意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茶几上摊着的几本漫画,还是新鲜的花束、露台上养护得当的绿植,都让我感觉温馨。我相信自己在家的时间不多,肯定是他们两个人在用心打理。
另外,电视柜旁边放着一个排球,上面有签名。我勉强认出几个字。
“啊,他们都是我的队友啦!我开始打职业排球咯!”正在客厅整理年货的木兔学长兴冲冲介绍。听上去都很厉害,可我对别的男人兴趣不大。不认真去看,也都是清一色人形线条的样子。
“还有,赤苇现在是编辑!是《jump》的编辑。没错,就是那个《周刊少年Jump》!”
“真的?”
我这就看向京治。他在给鲜花换水,被木兔学长提到,他动作停顿一下,对我点头,“是这样没错。”
“我以为你会去那种文学出版社。”
他摇摇头,“这也是一种机缘,而且我还挺喜欢现在的工作。”
好吧。也许和他搭档的漫画家,正需要他那份冷静的热忱。
“哦,对了,京治。你的眼睛还好吗?”
“没事,不影响日常生活,我也有注意保护视力。”
我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如果和你搭档的漫画家……你不能像从前惯着木兔学长那样惯着他啊。加班可比加训辛苦多了。我听说漫画家中能按时交稿的少之又少,你可别被牵着鼻子走。”
我好心叮嘱,京治的脸色却是一变。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百感交集又一言难尽的无奈。
“……不是吧……”我也无语了。
木兔学长跟着叹气,不过他太夸张,显得像是在不嫌事大地拱火。他搭上我的肩膀,对我意味深长地说:“没办法啊,大人的世界就是不容易。每次截稿日,赤苇就像是恨不得揣十个闹钟去对方家里盯着。不过就算没能按时交稿,赤苇也会想办法蒙混过去。了不起。”
“……木兔学长。”京治的语气平静中带着火星,“有些事不必说得这么详细。”
不是木兔哥,是木兔学长。
顿觉不妙。木兔学长本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我唏嘘,这个二十四岁的排球职业选手,身材变好了,声音变磁性了,有时气质沉稳,游刃有余说着场面话。但心智方面,好像没什么太大的长进,尤其在熟人面前。我同情地看他落荒而逃,一头钻进厨房,又忍不住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