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此刻心神大半还在苏暮雨和那个“生死同”上,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那份从不掩饰的野心坦然摊开在月光下。他挺直背脊,迎着慕明策的目光,声音清晰,甚至带着惯有的张扬“是。我会成为大家长。”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暮雨,语气更加坚定,“和苏暮雨一起。我们会带来一个新的暗河。”不是“我想”,而是“我会”。自信,狂妄,却又因身边那人而显得异常笃定。慕明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扯着伤处,引起一阵压抑的咳嗽。咳罢,他才缓缓道:“很早之前……老夫自己,也曾经想给暗河,蹚出一条新的路来。”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年少时同样意气风发的自己,和身边志同道合的同伴。“但现在看来……”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暮雨,“老夫最初,属意将眠龙剑交予你。执伞鬼苏暮雨,能力、心性、威望,皆是上上之选。”苏暮雨沉默不语。“可你却说,你没有执剑的理由。”慕明策看着他,“你相信苏昌河可以改变暗河,你愿意辅佐他,成就他。”老人顿了顿,目光转向苏昌河,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但是,老夫……并不完全相信。”不信一个行事如此张扬无忌、野心勃勃又手段狠厉的苏昌河,真能肩负起引领暗河走向“新路”的重担。不信他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不被权力反噬。这或许是老一辈的固执与顾虑。苏昌河眉头蹙起,正要反驳,慕明策却忽然抬手,示意他噤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冰冷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毫无预兆地从院落外席卷而来!墙头黑影一闪,一道身影如夜鸦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来人一身紧身黑衣,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形,肩头装饰着几片乌黑油亮的鸦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脸上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手中并未持兵刃,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任何利剑都更锋锐,更危险。唐怜月。唐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亦是唐二老爷生前最看重的后辈。他代表唐门,为死在慕明策手上的唐二老爷,索仇人的命而来。目的明确,杀意纯粹。院中气氛瞬间绷紧。苏暮雨下意识上前半步,将苏昌河挡在身后侧,手中素伞虽未撑开,却已进入戒备状态。苏昌河也瞬间从纷乱的情绪中抽离,寸指剑滑入掌心,眼神锐利如刀。然而,慕明策却像是早有预料,或者说,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多看唐怜月一眼,目光反而落在了几步之外、依旧坐在围栏上嚼肉干的苏卓身上。他朝着苏卓,招了招手,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苏卓正看得紧张且兴奋,见慕明策突然喊自己,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她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飞快地把手里仅剩的两根肉干一股脑全塞给了旁边盯着唐怜月、肌肉紧绷的慕词陵,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跳下围栏,小跑着上前。“大家长,喊我有事?”她站定,仰起小脸,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恭敬,但眼神里却只有好奇。慕明策看着她,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细微、却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没有回答苏卓,而是转向了如临大敌的苏暮雨和苏昌河,声音平稳地宣布:“现在,老夫有了……更好的选择。”在苏暮雨、苏昌河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唐怜月冰冷杀意的笼罩中,在苏卓自己完全懵懂的眼神里——慕明策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力气,将一直放在手边的那柄古朴沉重的眠龙剑,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苏卓的方向递了出去。剑身反射着室内昏暗的灯光和窗外清冷的月光,龙纹隐约,仿佛沉睡的凶兽即将苏醒。“老夫意将暗河大家长之位,”慕明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一种近乎荒诞却又无比郑重的意味,“传于你。”他的目光锁定苏卓那双写满震惊和“您老是不是伤糊涂了”的眼睛,一字一顿,再次问道“苏、卓。可、敢、接、剑?!”无视了苏暮雨瞬间凝滞的表情,苏昌河骤然瞪大的眼眸,唐怜月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甚至苏卓本人脸上那活像被雷劈了的震惊——慕明策只是看着她,浑浊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顽童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以及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决断。苏卓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开了锅。接剑?接眠龙剑?当暗河大家长?!开什么九天十地螺旋升天玩笑!她很想拒绝!非常想!特别想!极其想!恨不得立刻马上跳起来大喊“我不要!谁爱当谁当去!”然后拔腿就跑,跑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