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鼴正嚼著果子,听见呼唤“岩鼴”两个音节,耳边那条丝线轻微震动,它立刻抬起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洞口小跑到了他身边。
“咚?”岩鼴歪头,眼睛里满是“有什么活儿要干”的老实神情。
顾行川忍不住笑了笑。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山坡,又在心里构想了一张比之前稍微复杂不少的“蓝图”,通过那条丝线一点一点传递过去。
意念里的图並不需要像工程图那样精確到毫米,只需要包括方向性、形状感和大致空间感——
这里挖一个可以容纳一人半蹲的小空间;底部留一个坡向更低处的孔洞;这孔洞要接一条向下、向远开的狭长通道;通道末端扩大成一大一小两个坑,大坑储存,小坑备用;再从大坑上方竖直向上挖一条细井,作为透气口,出口在下风向……
这些意念在他脑海里成型,再顺著生命丝线流向岩鼴。
岩鼴闭了一下眼睛,身体微微僵了瞬间,似乎在消化这一堆对它来说复杂得有点抽象的信息。
片刻之后,它抬头看了看山坡,又低头用爪子划了划地面,好像在比划。
“对。”顾行川顺势强化了“这里挖,往那边通”的几个方向性意念。
岩鼴“咚”了一声,转身就开始干活。
……
挖洞这种事,对岩鼴来说几乎跟人类“走路”差不多自然。
只见它在顾行川標记的位置摆好姿势,前爪往土里一插,整只身体就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挖掘机——爪子交替挥动,泥土、碎石源源不断往后翻飞,短短十几分钟,就硬生生掏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小坑。
顾行川站在旁边,一边帮忙把它甩出来的石块收走,避免堵在坑口,一边在心里不断微调设计——让坑壁略微內收,顶部略微弯曲,避免上方土层坍塌;底部不要挖得太平,要略微倾斜,利於排泄物往下流。
“就当我在现场监理。”他用一点自嘲缓解著心里那点莫名的彆扭——毕竟,再怎么说,他现在是在认真设计“厕所下水系统”。
大约两个多小时过去,一个临时厕间雏形便成型了。
岩鼴挖出的空间宽约一米半,深约一米七,顾行川站进去微微弯腰就能直起背,蹲下也不会觉得太压抑。顶和四壁大部分是坚硬的岩层,中间掺了一些较松的土层。
洞底预留了一个半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正对著山坡更低处的方向。
接下来就是“下水道”的关键部分——从这个孔往下挖,沿著山体向外延伸,最后在更低更远一点的地方挖出化粪池。
这段挖掘比掏厕间苦。
一来要儘量保持通道坡度合適——不能太陡,太陡容易塌,难以维护;也不能太平,太平的话脏东西容易堆积在通道中间;二来得儘量避开主洞和山体承重区域,免得哪天挖著挖著给自己挖出个山崩来。
好在顾行川对岩鼴的控制並不是“远程遥控”,而更像是给出方向,它凭经验和本能去完成细节。
岩鼴对山体结构的感知远超他这种外行人。
每当小通道挖到某个岩层特別硬、特別紧密的地方,它就会本能地略微更换方向,或斜著绕开,或稍微上拱一点再下挖。遇到土层较松的区域,它会先把周围挖宽一点,让碎土有地方堆,也降低塌方概率。
顾行川则通过那条丝线实时感知它的位置变化,必要时在脑海里画一条简略的“路径线”,確保这条下水通道不会绕得太诡异,最后竟绕回自己家脚底下。
“往前一点,再右偏一点……对,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挖化粪池了。”
他站在山坡某一处,脚下是已经被岩鼴在地下挖到的通道大致终点。他用脚在地上踩了踩,感觉这块地下面的回音略空——显然下面已经被挖出了一点空间。
“这地方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块相对低洼,距住处有一定距离,又不至於远到超出他日常活动范围之外;更关键的是,这里的土层较厚,岩石在更深一点才出现,非常適合挖一个“坑”。
他通过丝线丟了个“扩大空间、挖大坑”的意念过去,岩鼴立刻会意,开始在地下刨出一个大致圆形、直径两三米、深度两米左右的坑。
那便是他心里设想中的“化粪池”。
当然,这东西名字听起来不太美观,本质却是极好的肥料仓库。
“粪便、残渣、厨房废料、动物下脚料……”他一边心算,一边跟著岩鼴的挖掘节奏移动,“这些东西堆在地面直接暴露,招虫、招病菌、招魔物。但如果都集中到地下这个坑里,慢慢发酵腐败,封好、在合適时间挖出来,简直就是最天然的有机肥。”
他以前在书上看过类似的农村化粪池结构,也看过不少介绍“粪肥如何改良土壤”的视频,当时只当知识,现在终於轮到他亲自实践。
坑挖到一定程度后,他让岩鼴把坑壁儘量刮平,尤其是靠近通道那一小段,略微收窄,让那成为“进口”,而坑底略微凸起一点,避免液体积得太深不易分解。
大坑之上,他又通过意念示意岩鼴往上一点挖出一条细细的竖井。
“这个是透气孔,你可能不理解,但以后你也会感谢它的。”他拍了拍那块地面,给自己找点安慰,“没有它,这个地方早晚变成毒气池。”
透气孔出口刚好位於山体下风向的一处灌木丛后面。將来稍微用石块堆遮一遮,就能既保证空气流通,又避免味道直接飘回洞口或果树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