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每一年过年,养母都记着那次惊险,不准他和张晨去赶年集。后来,即使长大了,也没有这份习惯了。眼前的集市,和他回忆之中的样子差的不大,只是更加整洁,规范,少了几分杂乱。老街上,一眼望不到头的红,红灯笼密密麻麻排成一面灯笼墙,红底金字的春联成捆堆着,福字、窗花、中国结满眼都是,风一吹,红红火火,一起摇曳。人群拥嚷,喧嚣鲜活——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还有一连串的摔炮声。调皮的小孩扔了一枚摔炮,被家长抓着打屁股,一群人都在边上笑着劝,“年节不能打孩子”。空气中混着糖炒栗子和烤物的香气……“樊总以前都是怎么过年的?”走近了,更加吵闹了,樊霄忍不住皱了皱眉。“都是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就不说出来让你也跟着糟心了。总没有这么热闹。”“实在不想逛,我们就不去。”看着樊霄烦躁的模样,游书朗知道这个人的洁癖又发作了,即使这儿很干净整洁,他也不喜欢人挤人的地方。“或者,你在车上等着,我快去快回,好不好?”游书朗拉了拉樊霄的手。“一起去。”樊霄不想扫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人群之中,没人注意两人拉在一起的手。烟火气裹了过来,樊霄下意识地蹙眉,却把游书朗护在怀里,替他挡住拥挤的人群,免得他被人潮挤到。“不用管我……”游书朗和他调了个位置,重新握住他的手,把他挡在了人群之外,见樊霄想反抗,他捏了捏樊霄的指尖,“别逞强,我来逛年集就是为了沾烟火气的,乖一点,樊总。”“听游主任的。”樊霄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享受被游书朗护在身后的安稳感。“都要买什么?”他任由游书朗扯着,停在了一个人不多的摊位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红色,摊主是个热情健谈的青年女人,见樊霄黏糊糊地把下巴搁在游书朗的肩膀上,也见怪不怪。游书朗和摊主交谈了几句,直接快速地打包了一整套的春联窗花小灯笼。樊霄帮不上手,亦步亦趋地跟在游书朗身后,当拎包工。两人继续往前逛,不远处就是卖糖瓜、麻糖和各种炒货的摊子,甜香、奶油香扑面。“别的都可以不买,这个要买。”游书朗让摊主每样儿都称了一些。那摊主听到游书朗对樊霄说话,跟了一句。“对咯,小年就得买这个,最好再买点儿香火,拿来祭灶,粘灶王爷的嘴,省得祂上天告小状,保证你们来年顺顺利利。”樊霄挑了挑眉,没听说过。付过钱的游书朗捡了一个糖瓜,塞到了他的嘴里。游书朗本人不爱吃甜的,小时候还有些馋,但那时候养母买的不多,张晨更爱吃,也就给张晨吃了。现在买,也不过凑个热闹——带着樊总过年,总要全面一些。看着精英总裁被民间甜食为难,也挺有趣的。好容易与糖瓜斗争获胜的樊霄,看到游书朗眼中带笑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故意作弄他。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个糖瓜塞进了游书朗的口中。游书朗一向温和从容的脸,被齁得皱在一起,带着几分气恼地看了过来。他费力地咀嚼着,显然被黏住了牙齿,看起来十分难受。樊霄很少看到游书朗表情失序,只觉着无比可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如果不是周围人太多,他早就吻上去和他分享这块化在口中的糖了。口袋中手机忽然嗡嗡响起。樊霄掏出来一看,是诗力华。他蹙了蹙眉,按了接通键。屏幕中跳出了诗力华那张挤眉弄眼的脸。“老霄,昨晚游主任有没有罚你啊……”他贱兮兮的声音传来。看清了这边儿的情形,他有些猥琐的表情戛然而止,声音骤然拉高,“不是你这是在哪儿啊?你在赶集?不是,老霄,你要是让你家游主任绑架了就眨眨眼。”周围路过的人受到声音指引,朝着这边看来,樊霄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诗力华真是致力于给他丢人。----------------------------------------岁月静好“生气了?”游书朗碰了碰樊霄,脸上还有克制的笑意。“我要是为了这点儿事生气,早就气死了。”樊霄低笑了一声,“我只是在想,蜜月的事情,一直都是我在制定计划,也没有问游主任的意见,实在是不太尊重我们家一家之主。”“我看,不太像。”游书朗睨了樊霄一眼,发动了车子。“不管什么事儿,回家再说。”樊霄打住话头,看着游书朗专注开车的侧脸,挪不开眼。阳光透过车窗,撒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温润疏淡的轮廓,浓密的睫毛打下浅浅阴影,鼻梁高挺,唇瓣殷红,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分明,白的透彻……樊霄看得入迷。